面對刻律德菈并不帶有任何友善的語氣,來古士沒有任何氣惱的意思,反而是攤開手,說:
“我不過是要助凱撒大人一臂之力罷了。”
“你會有那麽好心麽?”
刻律德菈的語氣依舊冷峻而抱有敵意。
“既然已經知道凱撒大人并不會站在我這一邊,我自然也不會做無用的嘗試。”
他似乎對稱呼她爲凱撒大人無感,就仿佛這隻是一個指向她的字符。
說罷,周圍的景象随着來古士的鼓掌迅速改變。
周邊的大地上覆蓋了厚重的積雪,并非艾格勒降下了白雪,而是這裏已經是北境。
“凱撒大人想必對這裏十分熟悉吧?”
“……”
刻律德菈沒有接話,而是盯着眼前的神殿。
「律法」泰坦的神殿,整潔而規範。
“樹庭那邊,他們要處理多久?”
“算上往返,五日有餘。”
“竟會如此快,去往樹庭的路途遙遠,大地獸光是往返就要不少時日。”
“言烨閣下向來能有一些他人所不知的手段,能快于常人也在意料之中。”
“……爲人所不知,與你何幹?”
刻律德菈翻身從大地獸背上下來,爲了避免仰頭,未曾在來古士身上停留目光。
這位縱橫翁法羅斯的凱撒,順着神殿前的台階拾級而上。
來古士跟在她身後,有意無意的出聲感慨:
“沒想到威名傳遍翁法羅斯的凱撒,也有困溺于兒女情長的一天。”
“你大可以趁着他外出的期間讓足夠的黃金裔犧牲,安穩的獲取火種。”
“結果卻是自己來到了這裏。”
“話雖如此,我幫助凱撒大人到如此地步,卻沒有要求任何的報酬,凱撒大人一點疑心都沒有嗎?”
“不擔心其中有詐嗎?你就不擔心言烨死在樹庭或者奧赫瑪破滅?”
來古士說的話一如既往的欠揍,刻律德菈自然也忍受不了他喋喋不休的話語。
剛好,神殿前的台階已經到達了盡頭。
“不用在這裏說其他的了,退下吧。”
眼見自己的挑撥沒有起到作用,來古士攤了攤手,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祝願凱撒大人一路順利。”
……
又是這個地方。
她肯定在這裏失去了許多,但這一次,她不會輸。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這麽清晰過,哪怕有着上一次的對比。
上次她赢了,這次她也必須赢。
在昨日,來古士就像是先知一般,找到她,揭穿了她的意圖。
但他表示他可以幫助她,而且不需要任何報酬。
這當然引起了她的警覺,她在前夜就召見了開拓者,對「律法」火種的重要性提出疑問。
開拓者當然不了解,但兩位「天才」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他們掌握「律法」火種有益無害,而且來古士無法直接使用。
最後的結論是:無論來古士的意圖是什麽,在現在的狀況下,取得「律法」的火種都是有利的。
呵……沒想到她的手竟然有些打抖了。
哪怕是她,也會對死亡抱有敬畏麽……
她沒有選擇讓那些黃金裔們發揮她招募他們所爲的“價值”,她現在不想成爲這樣的人。
言烨……也許會傷心吧。
哼,想來他也不會有多大的事,有阿格萊雅還有海瑟音,更有以後的許多人去安慰他。
“我要試煉。”
她的聲音出人意料的平靜,在空蕩蕩的殿堂裏回蕩。
其實哪怕她不說這句話也不會有問題,「律法」的殿堂之所以寂靜,就是因爲所有踏入之人,都被認作開始試煉了:
讓自身的意志進入「律法」,已經是在挑戰它的權威。
不同于其他泰坦說夢話一樣,塔蘭頓說的是正常人能聽懂的話。
“砝碼,用以交換之物,試煉失敗,砝碼不歸。”
“我已知曉。”
“說吧,此刻你願意抛棄些什麽?”
“我的生命,足以影響翁法羅斯之人的生命。”
“重量相稱……人子,你似是已曆挑戰,你須知曉:火種的試煉并非兒戲,亦遠非你所曆能及——”
“——就此離開,你既已勝過一次,吾準你離開。”
回蕩的,是塔蘭頓最後的寬容。
“知曉,繼續。”
她閉上眼睛。
言烨知道她其實第一次試煉成功了麽?
以往輪回裏的她曾告訴過他吧?
如果沒有的話,那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
……
寒冷的風裹着雨雪吹拍她的臉。
這樣的涼意,她已經百年未曾體會了。
“在偏差中再度取得你所擁有的一切,再度站到吾身前。”
一抹抹白雪被雨絲融化,順着她藍白相間的發絲滴落。
這是……神殿前。
熟悉的身軀,異樣的冷意。
她知曉了,塔蘭頓的用意。
假如她未曾赢下第一場奕局,她能否取得她現在擁有的一切。
這般寒冷,許久未感受過了。
世人皆問:凱撒向塔蘭頓換取了何物?
有人說,她換取了百戰百勝的力量。
有人說,她換取了律法的權能。
有人則認爲,她隻是未能取回火種。
可她知道,她換取的,是她身體裏流淌的金血。
在這吃人的世道,隻有金色的血,能夠推翻一切。
沒有金血,她将永遠不是「刻律德菈」。
她正是因爲外貌與金血,才被包裝爲王女,才有機會布置以後的一切。
萬幸的是,她的見識、眼界、學會的一切并沒有被剝奪。
正在她尋找破局之處的時候,冷風灌進她殘破的衣裝,讓她下意識打了一個寒戰。
“小朋友,你怎麽在這裏,别在這裏淋雨啊,或者說……你在祈禱?”
“本——”
她下意識的回頭,卻在回頭之後呆愣在原地。
怎麽會是他?
他并非這個時代之人。
她不可能認錯眼前的人,自然難以置信。
“——本就沒有什麽損耗,祈禱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