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中的言烨與自己并沒有什麽糾葛……大概沒有,如果言烨多想……
那就抱歉了。
她必須要通過這個試煉。
也許是回到了自身所熟悉的環境,她也找回了一些以前的感覺——那種不惜代價的感覺。
刻律德菈沒有做多少感慨,而是将目光繼續投到眼前的棋局上:
此番下來互相棄子,她沒有了可以給言烨定罪的直接證據,那些貴族也沒有了其他的棋路。
貴族們隻剩一條路可走,故而接下來要準備怎麽應對言烨的喊冤……
“我認罪!!!”
聲音十分洪亮,在許珀耳的街道上回蕩。
是言烨的聲音!
她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街道上,遠遠的看到言烨大喊了幾聲之後被獄卒一下肘翻在地。
怎麽會這樣,他不是在監獄裏喊冤嗎?
她有千萬疑問,但迫于身份,不能去找他問清楚。
……
二人再見,已經是行刑的時候了。
她作爲檢舉者,參與行刑是對她的嘉獎與榮譽——至少名義上是這樣的。
她一步步走到木樁前,看着他,隻是他并未與她對視。
“你可還有話要說?”
“再無話說,速速動手。”
她看見他的表情很嚴肅,卻帶着又那十分熟悉的平靜。
他現在并不知道循環一事,爲何會這樣平靜地去赴死?
在火把落下前,她看見了他的眼睛。
火光将木樁吞沒,将她擢升爲王女護衛隊隊長。
……
剩下的,她便是輕車熟路了。
等到呂奎亞的雇傭兵到來,若是讓王女掌兵,她作爲護衛隊長進行代統領是沒有問題的。
屆時,再度反水進攻攝政王,統一許珀耳,突襲呂奎亞,然後救下聖城、進入聖城。
不過現在最應當布置的事情是:
明面上的王女并沒有突出的軍事才能,對貴族的拉攏也難以驗證效果。
除非,自己——
就在她思考對策的時候,「刻律德菈」聲音響了起來。
和以前一樣,聲音輕輕的出現在她耳邊,隻不過帶着微微的顫抖與不安。
“您指控的那個人……知道他會這樣被指認嗎?”
“……他不知道。”
“也就是他是被……那我呢?”
刻律德菈的心裏咯噔一下,自己還是對于心術之事有所欠缺,過于激進的策略還是引起了這位王女的不安。
“不會的,再過幾個月,你就不用再僞裝,可以去過正常生活了。”
“可……也許當時您對他說的,也是再過一段時間就一起謀劃呢?”
“我……”
“神女大人,請寬恕我的冒昧,但,您似乎完全沒有展現過您的底線……”
“不用擔憂——”
她思忖着該如何安撫這位王女,同時将頭轉過去。
卻發現,她的背後是一片空白。
那是一片純白的、沒有任何雜物,也看不到邊界的空間。
「刻律德菈」愈發成爲「刻律德菈」,也就是更像她了。
在話語中,不安的成分被逐漸剔除,取而代之的則是冷漠的審視。
“你最初想要的是什麽?是改變這不公的世道,是爲世界鋪平前路,是……爲那個人蕩平阻礙。”
“……”
“那麽你做了什麽?”
“我在進行試煉。”
“呵呵,試煉麽——”
此刻,眼前的人已經完全變成了她自己的樣子。
一樣的外貌,一樣的聲音,給她一種是自己在诘問自己的感覺。
“——在試煉裏,你對别人提出的改變許珀耳充耳不聞,反而固執的追求穩妥而選擇進入貴族圈。”
“那樣才能在……”
“在試煉裏,你的規劃裏絲毫沒有休養生息的時間,你甚至需要暫時團結貴族的力量去完成你的征讨。”
“等到……”
“在試煉裏,你爲了達成你認爲的試煉,不惜背叛那個信任你的人——你是他唯一一個透露過計劃的人,可惜計劃已經沒用了。”
“我……”
“所以,難道在試煉你就可以放棄準則嗎?你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這是爲了試煉,然後呢?你背棄了自己所——”
眼前的虛影,就像是以前的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拷打着她的内心。
她本就試圖通過求死來規避的問題,又一次被擺到了她眼前:
她原本的理想,究竟算什麽?
她本希望成爲翁法羅斯的王,改變世道,開拓疆土。
她本希望可以清掃不公,讓翁法羅斯蛻變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可她卻糾結掙紮于對言烨的感情裏……
「她自己」的聲音恰到好處的出現:“你看看,你連自己到底做得怎麽樣都不敢确信,你還是那個凱撒嗎?”
“你自诩爲愛人鋪路,卻連将他親手燒死都能做到,你還配如此自居麽?”
言烨……
……
“我是奧赫瑪的王,未來是翁法羅斯的王,自然無法伴你左右。”
“那卑臣定當爲凱撒效忠直到踏平翁法羅斯!”
……
“你那些預測他們詭辯方向的紙條怎麽寫出來的?”
“能夠留有詭辯餘地的謬誤是不多的,是陛下時常沒有發現而已。”
“哦?說說。”
“一個人拿着一塊寶石,給了别人,順便暗示他可以直接把這塊寶石拿走,并且不受任何懲罰。”
“那個人想必是會直接拿走啊。”
“沒錯,但假如給出寶石的人就此得出結論:人都是天生的壞種,這對嗎?”
“……”
“不對的,他營造的條件和給出的暗示都是爲了得出這個結論去給的,得不出來才見鬼了……”
……
她想起了被火光淹沒的那個言烨。
他們對視的最後一眼,他的眼神裏沒有怨毒和痛恨,就仿佛他已經理解了她所做的一切。
他相信她會做到她曾經說過的一切。
……
長籲一口氣,刻律德菈再度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是試煉,本皇自然無所顧忌。”
“難道這是在試煉中就——”
“有何不可?”
她用着無所謂的語氣将對方接下來的話給噎了回去。
“還有——”
“啪!”
她在對方還在整理語言的時候給了她一個耳刮子。
“誰許你議論本皇與言烨了?膚淺!”
“你,你……”
“本皇行事,雖說不算從一而終,但始終無愧于許珀耳,無愧于翁法羅斯,亦無愧于自己和言烨!”
“那你如果要選——”
“呵,言烨本就行走在本皇的路上,本就無選擇一說——本皇所做,已是完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