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夏家祠堂會議召開。
夏家祠堂位于海城老城區,一座占地三畝多的院落,這裏青磚黑瓦,飛檐鬥拱,門楣上挂着夏家祠堂四個金字匾額。
這裏供奉這夏家十三代祖先排位,檀香常年不散,空氣裏彌漫着一種陳舊的味道。
今天不是祭祖的日子,但祠堂正廳裏卻坐滿了人,正廳裏擺放着七張黃花梨椅子,夏航宇坐在中心,左右兩邊分别是代父出席的夏明輝,夏建明,夏淑芬,夏振華,還有空着的原本屬于夏振宇的椅子,最邊上坐着的事夏明遠。
我和夏顔站在正廳中央,面對着長老席,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深藍色旗袍,長發盤起,臉上薄施脂粉,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大氣,又帶着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夏航宇看了看周圍,然後緩緩開口道:“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衆人齊齊點了點頭,可見夏航宇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爲了夏家家主的繼任事宜,振宇的事情,想必大家都聽說了,振宇的船在公海沉沒了,按照族規,當由嫡系長女夏顔暫代家主之位,待……”
“慢着!”
夏航宇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尖利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和夏顔同時回頭,隻見祠堂門口,黃珍推着一輛輪椅走了進來,輪椅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夏振宇的小女兒,夏顔同父異母的妹妹,夏雨。
夏雨穿着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她腿上蓋着薄毯,她臉色慘白,身形憔悴,哪裏像是二十五歲的年級,她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的很久的樣子。
我看了看黃珍,這位夏振宇的小老婆,她五十多歲,保養的很年輕,她穿着香奈兒的套裝,拎着愛馬仕的包,一副富貴精緻的打扮。
可此刻的黃珍臉上寫滿了憔悴和憤怒,她推着輪椅走到正廳中間,在我和夏顔身邊停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大長老……”黃珍轉向夏航宇,聲音裏帶着哭腔道:“振宇剛死,屍體都沒有找到,你們就這麽急着要換家主?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祠堂裏一片安靜,幾位長老交換着眼色,但沒人說話。
夏航宇皺了皺眉道:“黃珍,今天這個會,是長老會内部會議,你沒有資格……”
“我沒有資格?”黃珍的聲音陡然拔高,道:“我是夏振宇明媒正娶的妻子!夏雨是他的親生女兒!現在振宇出事了,我們母女倆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了?!你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夏雨适時地哭了起來,聲音不大,但那種哭聲,在安靜的祠堂裏格外刺耳。
她擡起蒼白的臉,淚眼婆娑地看着各位長老:“各位叔公,我父親生前對夏家盡職盡責,現在他屍骨流落公海,還爲找到,你們不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她哭得渾身顫抖,黃珍趕緊抱住她,母女倆抱頭痛哭。
這場面,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我心想,她們的苦情戲演的可真好,幾個長老臉上還露出不忍的表情。
我觀察了一下衆人,夏淑芬歎了口氣,别過臉去,夏建明低着頭,擺弄着手裏的茶杯,夏振華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麽。
隻有夏明遠,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
“大長老,我覺得夏雨說的沒錯,現在六長老的屍體還沒找到,家主的事情,要不要過後再說……”夏明輝站出來,忽然替夏雨母女說話。
我看了一眼夏明輝,估計他應該是被黃珍給收買了,看來我和夏顔的分析沒有錯,夏明輝從始至終,都是和黃珍一路的。
夏顔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黃珍和夏雨表演,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如果我是夏顔,恐怕我對夏振宇的這一家,也會恨之入骨!
大廳裏所有人都不說話,夏明輝走了出來,站在黃珍的身邊,說道:“各位長老,六夫人說的沒有錯,她才是振宇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繼承,也應該是夏雨來繼承振宇的家業和位置……”
我聽着夏明輝的話,覺得這個人真的是拎不清,看來他是真的不怕惹怒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夏航宇,他畢竟是大長老,在家族裏,有話語權。
“明輝……”夏建明忽然站了出來,道:“你的話,說的有點沒道理了,夏顔是振宇的孩子,這件事是你能抹殺的嗎?”
夏建明站出來說話,我就放心了,至少這三千萬沒白花。
給了你們好處,關鍵時候,你們就得給我賣命!不然老子的錢白養你們?
“夏建明,你什麽意思?”黃珍聽後開口道:“夏顔不是被家族除名了嗎,連着她媽,都被除名了,夏振宇什麽時候給過她們名分!”
“六夫人,你這話說的就不對勁了,那有沒有名分,還重要嗎?夏顔不是振宇的親骨肉麽!”夏建明說道。
“夏顔隻是一個私生女!我的女兒才是真正的夏家人!”黃珍怒道。
“阿珍,不要這麽說……”夏淑芬柔聲說道:“小顔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她不是私生女,她也是振宇的孩子……”
“好啊好啊!”黃珍忽然用手指着他們說道:“振宇不在了,你們就合夥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你們的心好歹毒啊!”
黃珍摟着女兒就痛哭起來,道:“小雨,你要記得他們的樣子,他們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現在合起來欺負我們母女了!”
衆人不在多言,任憑黃珍胡鬧,等她哭夠了,夏航宇才開口道:“阿珍,振宇的事情我也難過,可今天這個會議,是爲了夏家的未來,振宇現在人不在了,無法在主持家族會議,按照族規,他的位置必須要有人接替。”
“接替?”黃珍猛地擡起頭,眼睛裏的淚水瞬間變成了怒火,道:“小雨才是振宇的親生女兒!要接替也應該是小雨接替!”
這話一出,祠堂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夏雨接替?一個坐着輪椅、從小體弱多病、從未參與過家族事務的女兒?
夏航宇的臉色沉了下來:“黃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黃珍豁出去了,她推着夏雨往前走了幾步,讓她正對着長老席,道:“各位長老,我知道按照傳統,家主的位置應該傳給兒子,但振宇隻有小雨一個女兒,而小雨雖然身體不好,但她是振宇的血脈!是夏家的嫡系!她比夏顔更有資格繼承家主之位!”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夏顔,眼神裏滿是怨恨:“而夏顔呢?她是私生女,就不該享有繼承權!她憑什麽?就憑她找了個男人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