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素來清高孤傲、洞察天機的道家領袖,眼神深處湧動着的,絕非僅僅是面對帝王時的敬畏,
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崇拜與狂熱!
那目光,像是在仰望雲端的神祇,而非塵世的君王!
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動,夾雜着難以言喻的震撼,瞬間攫住了李世民的心髒!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難道...是他?!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遍了他的腦海!
[秦明那位虛無缥缈的師尊?]
[那位被袁、李二人以“道家高人”相稱的重陽子?!]
[他若真的有如此神通?那豈不是說...]
李世民的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如果秦明背後的那位師尊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那麽昨晚發生在盧氏家廟的“天罰”,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然而,這種超凡脫俗的力量,對于大唐而言,既是機遇,也是潛在的巨大威脅。
[不行,朕得去藍田問個清楚!]
念及此,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喊道:
“無舌,備車,即刻起駕,前往藍田!”
無舌聞言,微微一愣,臉上閃過一抹錯愕。
前往藍田?此刻?
在這盧氏家廟化爲廢墟、朝野震動、人心惶惶的當口?
陛下竟要離宮親赴藍田?
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内心震驚之餘,無舌連忙躬身,下意識地躬身應喏。
“等等...”
就在無舌即将踏出房門之際,身後卻傳來李世民略顯遲疑的聲音。
無舌連忙轉身,恭敬道:
“陛下,還有何吩咐?”
李世民眸光閃爍,略作沉吟,緩緩道:
“起駕,回宮!”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定窗外,緩緩補充道:
“稍後,你前往藍田,傳朕口谕:宣藍田郡公入宮,爲太子殿下看診。”
無舌躬身。
“喏。”
無舌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李世民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轉身準備離開。
他需要回宮好好想想,稍後該如何試探秦明。
李世民在幾名喬裝成普通護衛的金吾衛簇擁下,沉默地走下洪福酒樓那寬闊的木樓梯。
剛踏出酒樓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午時灼熱的陽光撲面而來,帶着廢墟飄來的焦糊氣息。
他正欲登上一輛外表普通、内裏卻極爲舒适的馬車。
眼角餘光卻在不經意間瞥見街道盡頭,一輛被數十名“飛魚衛”簇擁着的玄黑色馬車。
車牌号“武德00001”。
李世民的心髒漏跳了一拍!喃喃自語道:
“阿耶?怎麽會在這裏?”
“是來此看盧家笑話的,還是...”
李世民眸光閃爍,轉而朝身側侍立的金吾衛中郎将——曹沖吩咐道:
“你帶兩個人,速速追上前面那輛馬車。”
“務必查明,太上皇是否在車内!”
曹沖聞言,立刻躬身應是。
一刻鍾後。
李世民整了整身上的衣袍,邁步走進了那輛車牌号爲武德00001的馬車。
車廂内空間寬敞,陳設低調,卻處處透着難以言喻的貴氣。
李淵正閉目養神,手中撚着一串溫潤的玉珠,聽到動靜,這才緩緩掀開眼皮。
“兒臣參見父皇!”
李世民躬身行禮,姿态恭謹。
李淵斜睨了李世民一眼,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老夫趕着回去,訓練水師呢!”
李世民聽到李淵這匪裏匪氣的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生氣,不生氣!大唐以孝治國,何況他老糊塗了!朕身爲人子,不能跟他置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恭敬道:
“兒臣今日來此,是想向父皇請教一事。”
李淵端起旁邊小幾上的溫茶,呷了一口,眼皮都懶得擡:
“說!”
一個字,簡潔而帶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淵,仿佛要穿透他那層漫不經心的僞裝。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問道:
“昨夜,太平坊盧氏家廟,突遭‘天雷亟焚’,化爲焦土...此事,是否與藍田郡公——秦明有關?”
“噗——!”
李淵剛入口的茶水,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
他猛地擡頭,一雙老眼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絕倫的笑話!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李世民,那眼神,活脫脫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咳咳咳...”
李淵被嗆得連連咳嗽,福伯連忙上前輕拍他的背。
好不容易順過氣,李淵指着李世民,手指頭都在哆嗦,聲音因爲驚愕,拔高了幾分:
“你...你說什麽?!秦明?!就那臭小子?!”
他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拍大腿,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笑聲在寬敞的馬車廂内回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笑了好一陣,李淵才擦着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喘着氣,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李世民:
“二郎啊二郎!你是不是被那一聲響雷震糊塗了?”
李世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