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李淵收斂了笑容,換上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語氣也變得語重心長,卻又帶着刺骨的諷刺:
“那可是天災,是煌煌天威!天降隕石!”
“你卻要問朕,是否跟秦明那臭小子有關?”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能有這本事?”
“你以爲他是雷公轉世?還是電母投胎?!”
李淵重重地哼了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錦墊上,眼神變得淩厲而充滿壓迫感,直直刺向李世民:
“朕再問你,昨夜那動靜,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是人力能弄出來的嗎?!嗯?!”
“你治下最精銳的玄甲軍,能弄出那種動靜嗎?!”
“你工部那些能工巧匠,能造出那種神威嗎?!”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帶着開國帝王的威壓和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
“你讓朕如何相信,那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搞出來的?!”
“二郎!你是皇帝!是天子!”
“說話做事,要過過腦子!要講證據!要合乎天理人情!”
“不是憑着一時臆測,捕風捉影!”
“你今日之言,若傳揚出去,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置天子威儀于何地?讓天下人如何看我李氏皇族?!”
李世民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和斥責怼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車廂内死一般的沉寂,隻有李淵沉重的呼吸聲和李世民壓抑的心跳。
沉默半晌,李世民還是想掙紮一下,硬着頭皮問道:
“阿耶身在藍田,卻爲何能如此迅速地獲悉消息,并且出現在此地?”
李淵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嗤笑一聲,撇嘴道:
“呵...朕還當你查到了什麽驚天秘密!就這?”
他懶洋洋地用手指點了點車窗外的方向,語氣帶着一種“你見識太淺”的鄙夷: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但凡挂着‘洪福’招牌的酒樓客棧,皆是朕的産業!”
“太平坊出了這麽大的‘天災’,此地掌櫃自然會第一時間傳書禀報,這有何稀奇?”
李淵斜睨了李世民一眼,眼神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朕聽聞此事後,來此親眼看看熱鬧不行嗎?”
“難道朕這太上皇,連看場天災熱鬧的資格都沒有了?還得向你這位皇帝陛下報備行程不成?”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嚴厲,帶着帝王的威壓:
“倒是你!身爲天子,執掌百騎司這等耳目,連長安城最大的酒樓東主是誰都不知曉?!”
“百騎司的探子,都是泥塑木雕的擺設嗎?!”
李淵猛地一拍扶手,聲色俱厲:
“朕看啊!你趁早把百騎司遣散了算了!”
“留着也是白白耗費國庫錢糧,徒增笑柄!省得丢盡我李氏皇族的臉面!”
“再者,”他語氣放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來看個熱鬧,天經地義!輪得到你這對鴻淵号‘巧取豪奪’的逆子來盤問?!”
李世民:“......”
[這事過不去了是吧?]
李世民嘴角抽搐,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複心中的波瀾。
他微微躬身,緩緩開口道:
“父皇教訓得是,兒臣知錯。”
李淵見狀,面色稍霁,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又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輕輕揮了揮手,像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聲音帶着一絲疲憊:
“朕乏了,要趕着回洪鸾渡操練水師。”
“沒别的事,你就退下吧。”
李世民張了張嘴,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李淵,緩緩躬身,行了一禮,輕聲道:
“兒臣告退。”
言罷,李世民動作僵硬地退出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