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頭,目光透過舷窗望向海天相接之處,那若隐若現的建安城,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指揮室内,隻剩下李淵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兩位老将極力壓抑的、近乎哽咽的呼吸。
宗武早已單膝跪地,低頭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用疼痛對抗着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悲憤與殺意。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淵終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
他臉上的暴怒并未完全消散,卻奇異地沉澱爲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冰冷。
那是一種君王之怒,一種民族之恸,一種不雪此恥誓不罷休的決絕!
他看都沒看碎裂的茶幾,目光如同冰錐般盯着海天相接之處。
“傳令下去……”
李淵的聲音嘶啞,卻字字千鈞,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龐孝泰和公孫武達猛地挺直身軀,雙目赤紅地望向李淵。
“……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領,即刻到鴻淵号上集結待命!”
李淵雙目猩紅,死死盯着龐孝泰和公孫武達,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要攻下建安城。”
他的聲音并不高,卻像投入深海的火種,在死寂中燃起燎原之勢。
“此戰,朕不僅要爲中原曆代被棄于遼東的英魂雪恥,更要讓高句麗人明白——”
“辱我華夏兒女者,雖遠必誅!”
李淵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沉聲道:
“我漢家兒郎的骸骨,不是他們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可以肆意踐踏、炫耀武功的物件!”
“每一塊骸骨,都要讓他們以百倍的血來償還!”
李淵的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将領的心上。
龐孝泰和公孫武達的眼眶徹底紅了。
他們齊齊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無比堅定:
“末将等——願爲大總管前驅!”
“踏平建安,迎我忠魂歸鄉!”
“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李淵看着眼前這兩位忠心耿耿,曆經隋末戰火的老将,心中亦是激蕩。
他上前一步,親手将他們扶起。
“孝泰、武達,你們都是朕的肱股之臣。”
“朕知道,這一仗不容易。建安城堅,糧秣充足,兵力不弱,又有地利。”
“而我軍跨海遠征,缺乏攻城重器,水師主力也尚未抵達。”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但這一仗,必須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要打出我大唐的威風!”
“不僅是報仇雪恥,更要讓高句麗上下明白,我大唐不是前隋!朕…也不是楊廣!”
“更關鍵的是,此戰若勝,便能在這遼東半島西側,撕開一道口子!”
李淵的手指,狠狠戳在海圖上的建安城。
“此地,将是我大唐東征的前進基地,是釘在高句麗西海岸的一顆釘子!”
“能震懾高句麗不敢輕舉妄動,能爲後續征伐高句麗鋪路!”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此戰,不僅要打,還要快,要狠!”
“在淵淨水反應過來之前,在周邊高句麗城池派兵來援之前——拿下建安!”
龐孝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悲憤中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具體的戰術:
“大總管,若要速戰,強攻城牆非上策。”
“水師缺乏攻城器械,即便有,耗時亦久,傷亡必大。”
李淵颔首,沉吟片刻後,緩緩道:
“朕亦知此理。”
“你們大可放心,朕自有妙法,可一舉攻破城門!”
“此事,朕會派飛魚衛去辦!”
言罷,他揮了揮手:
“現在,你們即刻召集諸将來此,兩刻鍾後,開啓戰前會議,制定作戰計劃!”
龐孝泰和公孫武達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也知道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末将領命!”
兩人紛紛抱拳行禮,随後快步走出了指揮室。
李淵轉而将目光望向福伯,沉聲道:
“阿福,你先将玄七帶下去休憩片刻,順便去一趟倉庫,将秦大給本總管喊來!”
“是,大總管。”
福伯躬身領命,帶着玄七走出了指揮室。
不多時,身着秦府制式銀甲的秦大,在福伯的引領下,邁步走進了艦橋指揮室。
“秦大拜見老爺子。”
秦大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說道。
李淵擡手示意秦大起身,随後望向福伯,輕聲道:
“阿福,你将之前玄七所言之情報,與阿大詳述一遍!”
“是!”
福伯應聲,随後湊到秦大近前,輕聲低語起來。
秦大原本沉穩的面容,随着福伯的低聲講述,如同被狂風席卷的湖面,逐漸掀起驚濤駭浪。
魁梧的身軀一點點地僵硬,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那雙總是沉靜明亮的眼睛裏,一點點變紅,仿佛燃燒着滔天的怒火!
但很快秦大便收斂好情緒,隻因他心裏清楚:開戰在即,李淵此刻喊他來此,定有要事。
“小的隻是一介莽夫,幸得公子信重,才有了今日之光景。”
秦大的聲音微微顫抖,躬身一禮,繼續道:
“老爺子但有吩咐,小人絕不推辭。”
李淵微微颔首,笑呵呵地說道:
“嗯,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家明哥兒看重的人!”
“既如此,老夫就交給你一個任務。”
“放心,這對你而言,輕而易舉!”
秦大微微一怔,沒想到李淵還真有任務要給他。
就在秦大愣神之際,李淵接下來的話,卻猶如一道驚雷劈在秦大耳中。
“老夫,隻需你領人,于今夜子時,用天雷震碎建安城的城門!”
秦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