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越想越氣,操起地上的狼筅狠狠去揪上面的竹枝:“本來還想拿這個抵消債務呢……跑得倒挺快,讓你跑!讓你跑!”
青壯們依舊站在院子裏沒走,他們正聚在一起讨論着什麽:
“我聽那意思,是姓謝的又找咱們麻煩了?”
“你聽到什麽了?快說說,剛才他們聲太小,我們都沒聽着。”
“好像說……是咱們的船被扣了。”
“哪個船被扣?不是都回來了麽?”
“不是那些船,是主子明面上派去朝鮮和倭國的船。”
“那是走明路的船,都在市舶司備案了的,怎麽會被扣下?”
“所以才說是姓謝的找麻煩啊。”
“那主子不帶人去能行麽?姓謝的是官,萬一把主子抓起來怎麽辦?”
“要不咱們去看看吧,真要出事,搶也得把主子搶回來!
“對!不能讓主子吃虧!”
梁撞撞突然發現,剛才還興高采烈圍着自己的漢子們,此刻竟像擔心柔弱不能自理的軟妹子一樣擔心他們主子,反倒是自己這個真妹子無人理睬了。
“喂,你們說什麽呢?”梁撞撞湊過去想問問清楚,卻聽到前院急促的馬嘶鳴。
“是黃骠馬!”康澤對家裏牲口實在熟悉,一聽就聽出是自家的馬,于是大夥兒往前院湧去:“是不是主子回來了?”
“怎麽這麽快?不是才走?”
“肯定出了大事回來叫人,走,抄家夥!”
康康已經蹿上滄瀾榭二樓,聽到響動直接從窗口伸頭喊:“别亂!主子讓我回來取東西,你們在家等着!”
康康的命令等于主子的命令,大夥再急,也隻好退回去等待,卻都回屋取了長棍,再出來和大家商量要不要将剛做好的狼筅也帶上。
“帶上,都準備着,随時待命!”康澤替大夥拿定主意。
梁撞撞雖不知發生何事,但大家這麽着急,她也擔心起來:可别出事啊,我還沒與康大運結賬呢,怎麽也能倒找我幾百兩吧?
如是想着也進了滄瀾榭二樓,正碰到康康拿着一個木盒子下樓。
“康康,你幹什麽去?”梁撞撞問。
“主子讓我回來拿上貨單,剛才走得急沒有帶。”
“到底出了什麽事?”
“還不知道,隻說是船被扣了。”
“帶上我,我也去看看!”
“你去有什麽用?”
“我不去不也沒什麽用嗎?帶上我呗,至少打架我也能幫上忙不是?”
康康看看梁撞撞,想起昨天主子說梁撞撞破局破得好,便同意了。
傻子通常不走尋常路,沒準兒能起到作用呢?
就算沒什麽用,梁姑娘的身手确實不弱,幫忙打架也行啊。
“那走,你去牽匹馬!”康康邊走邊說,很快來到大門口。
“我和你騎一匹!”梁撞撞說。
康康:“那多慢!”
梁撞撞:“總比我自己跑快。”
康康:“原來你不會騎馬啊!”
梁撞撞:“這麽說話可沒朋友,快扶我上馬!”
就在康康要揚鞭策馬時,梁撞撞忽然喊了句:“二獒,跟我走!”
“嗷嗷嗷!”二獒從後院蹿出,門口漂移了下,來到黃骠馬跟前,吓得黃骠馬一個激靈,差點踹上去。
“大獒領着狗子們看家,有事我讓二獒喊你們!”梁撞撞說完一夾馬肚子,馬兒0幀拔蹄飛奔,差點把康康摔下去。
“你到底會不會騎?”康康挽住缰繩,大吼。
“不會,你快些!”梁撞撞回複。
馬騎得這叫一個别扭,梁撞撞坐在前邊,康康不敢環住她,盡量保持距離,可馬稍稍一颠,梁撞撞便靠在他胸膛一下。
梁撞撞無所謂,坐出租車還有撞在車門上的時候呢,何況騎馬。
康康汗都下來了:“我說梁姑娘,你坐老實點兒,我還沒娶媳婦,可别讓人誤會,再被你耽誤我婚事!”
“真麻煩!我都沒嫌棄你,你少說那些沒用的!”梁撞撞問:“你給我說說,姓謝的明明一個當官的人,爲何要爲難你們主子?”
康康:“那可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
梁撞撞:“那就簡短截說!”
康康:“我們主子跟姓謝的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的仇!
他勾結康家族人,在我們主子院試前把我們家老太爺被除族的事兒又給翻出來說,說我們康家從老太爺開始就背宗忘祖、不孝不悌;
讓我們主子明明能考上結果落榜了;
不止是他,也有他那個二伯的手筆,他二伯爲了給他減少競争對手,故意在知府大人跟前說起考子們的風評如何重要;
以至于好幾個非常有希望上榜的學子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被刷下來,我家主子首當其沖;
尤其是知府大人發現我們家主子的答卷與謝硯舟的答卷觀點一緻,措辭略有出入,私下裏詢問他二伯時,他二伯一口咬定是自家侄兒的文章與我們主子探讨過,被抄襲了;
我們主子不但本屆被刷下來,還被罰以後連續三屆都不允許參考;
我們主子怕老夫人難過,都不敢回家說,三屆啊,那就是三年!
那個白眼狼!
虧我們主子從小就與他交好,小時候我們康家也不富裕,好多次主子都舍不得吃的點心,卻分給他一大半;
他沒有的書,我們主子也借給他看;
你說,阻人前程,這是不是不共戴天的仇?”
“是夠卑鄙的,不過也不至于說不共戴天吧?”梁撞撞回應:“你們怎麽不找官府告他?總有管考試的官吧?”
康康:“怎麽告?一旦告,老夫人就會知道,氣病了怎麽辦?那些年我們老夫人操勞過度,身體很差,都不如現在健康;
還有,謝硯舟他二伯那時雖然還沒當上海防同知,可畢竟也是官,有他二伯撐腰,咱們哪裏打得起官司?
當然,主要也是因爲我們沒有證據,所有事情都是我們主子一點點打聽、推斷出來的。”
梁撞撞:“嗯,确實挺窩囊,也确實令人生氣,所以呢?你家主子就在窩囊和生氣之間果斷選擇了回家生窩囊氣?”
“梁姑娘你怎麽說話呢?風涼話也不能随便就說吧?”康康氣壞了,嗓門都變粗了:“我可給你透個底兒,你爹的死沒準兒還跟姓謝的他二伯有關呢!”
梁撞撞心頭猛然一痛,像被一隻手狠狠握住了心髒一般,痛的連氣都喘不過來。
康康被梁撞撞猛然的身子一震給吓住了:“哎你别發瘋!馬可跑得快,小心掉下去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