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底牌”——一對無條件溺愛自己的高知父母後,李辛的心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就像玩遊戲突然發現自己有個無限複活的存檔點,腰杆子不自覺就挺直了。
再看段瑾洛,那份源自陌生、身份暴露以及……對某些不可描述事情的恐懼所帶來的小心翼翼,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爺現在可是有退路的人!行就行,不行拉倒,大不了收拾包袱回娘家,繼續當爹媽的掌中寶,總比在這兒天天對着冰山演苦情戲強!
于是,段家别墅裏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早餐桌上,段瑾洛依舊冷着臉看财經簡報,李辛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坐針氈,而是自顧自吃得噴香,甚至偶爾會指着社會新聞版塊某個奇葩報道,用他那種混合着嬌柔女聲和直男靈魂的奇特語調點評兩句:“嚯,這哥們兒真行,騙保騙到把自己挂樹上了,人才啊!”
段瑾洛從平闆後擡起眼,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李辛絲毫不怵,甚至還挑眉回望過去,那眼神仿佛在說:“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吃瓜?”
段瑾洛:“……”
晚餐時,李辛也不再刻意找話題或者保持沉默。他會主動問起段希辰在幼兒園的趣事,聽得津津有味,甚至能抛出幾個雖然幼稚但孩子很買賬的笑話,逗得小團子咯咯直笑,飯桌上難得有了點溫馨的家庭氣息。而對段瑾洛,他則是一種“室友”般的客氣态度,不冷不熱,維持着表面的和平,但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咱倆不熟,保持距離。
這種變化,段瑾洛敏銳地察覺到了。
以前的李辛,在他面前要麽是刻意讨好、谄媚逢迎,要麽是因嫉妒而尖酸刻薄、無理取鬧,情緒全都流于表面,像個一眼就能看穿的淺薄草包。
可現在這個……看似随性,甚至有點“擺爛”,但那雙漂亮的眼眸裏,卻時常閃過他看不懂的光芒。時而狡黠,時而審視,帶着一種與這具美豔皮囊極不相符的、屬于獵手般的警覺和智慧。尤其是當他提出某些試探性問題時,對方總能輕巧地避開,或者用那種看似天真無辜、實則綿裏藏針的話給頂回來。
比如,段瑾洛狀似無意地問起:“你最近似乎對财經新聞感興趣了?”
李辛正給段希辰剝蝦,頭也不擡,語氣随意:“閑着也是閑着,看看人間百态,防止與社會脫節嘛。再說,萬一哪天段總您破産了,我也好早點帶着辰辰跑路不是?”
段瑾洛被噎了一下,看着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這哪裏還是那個隻關心珠寶華服的花瓶?分明是隻披着美人皮的小狐狸,狡猾又難纏。
更讓段瑾洛感到意外的是,這隻“小狐狸”對兒子的态度。不再是以前那種敷衍的、近乎表演性質的母愛,而是多了幾分真實的耐心和……一種近乎哥們兒似的互動?會陪着小家夥在地上拼樂高,輸了還耍賴;會在小家夥不肯吃青菜時,用“吃了能變成奧特曼”這種拙劣的謊言哄騙(居然還成功了)。
段瑾洛站在書房門口,看着客廳地毯上鬧作一團的“母子”倆,眼神複雜。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竟然開始産生了一種名爲“興趣”的情緒。他想知道,這具熟悉的皮囊下,到底藏了一個怎樣的的靈魂。
而李辛,在又一次用“爺不伺候”的心态怼完段瑾洛後,身心舒暢地回到自己房間,看着兒童房裏已經熟睡的、小臉紅撲撲的段希辰,心裏那點“不行就撤”的念頭又動搖了。
他戳了戳小家夥軟乎乎的臉蛋,歎了口氣。
“唉,崽啊,你說你爹是冰山,你媽是草包,你這基因組合也真是絕了……不過你放心,”他低聲自語,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承諾意味,“哥……哦不,媽在這兒一天,就盡量不讓你缺爹少媽……雖然爹是冷的,媽是假的……但湊合過吧,還能離咋的?”
罪過罪過,爲了這個軟萌的奶團子,他這“忍”字訣,看來還得再修煉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