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段瑾洛書房厚重的紅木地闆上,空氣中彌漫着舊書和雪茄混合的沉穩氣息。李辛是來找一本關于建築曆史的畫冊的,段瑾洛允許他在書房活動,但明确劃定了幾個禁區——主要是存放公司核心文件的櫃子。
他踮着腳,在高層書架上搜尋,指尖劃過一排排精裝書脊。一不小心,一本厚重的法典般的冊子被帶了出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散落出幾頁文件。
李辛暗叫一聲倒黴,趕緊蹲下身收拾。就在他撿起那些散落的紙張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最上面一頁的标題——《婚前财産及權利義務協議》。
他的心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立刻将它們塞回冊子裏,而是翻看了起來。
越是往下看,他的臉色就越是蒼白,指尖也漸漸冰涼。
這根本不是什麽浪漫的婚姻誓約,而是一份冰冷徹骨、條款苛刻得如同商業合同的交易協議!
協議清晰地界定了段瑾洛和原主李辛(女)之間的權利義務,核心隻有兩點:
1. 段瑾洛負責提供極其優渥的物質生活保障(詳細列出了每月生活費額度、附屬卡權限、珠寶華服購置标準等),确保“段太太”外表光鮮,維持段家體面。
2. 原主李辛則需安分守己,扮演好“段太太”的角色,不得幹涉段瑾洛的任何事務(包括但不限于事業、社交、私人生活),尤其強調不得過問其與其他異性的交往。一旦違約,所有物質供給立即終止,且女方無權分割段家任何财産。
沒有溫情,沒有尊重,甚至沒有把人當人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是我買來的花瓶,擺在那裏好看就行,别多事。
李辛終于明白了,爲什麽原主的記憶裏,除了購物、美容和那些浮華的派對,幾乎一片空白。因爲她的“價值”和“人生”,早就被這份協議框死了。她隻能通過瘋狂消費來填補内心的空洞和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因爲她一無所有,連丈夫的注意都得不到。
這無關愛情,甚至無關婚姻。這就是一場赤裸裸的、用金錢購買裝飾品和生育工具的交易。
李辛緩緩站起身,手裏的那幾頁紙重若千斤。他應該無動于衷的。這是原主李辛簽的協議,是那個空有皮囊的草包美人自己選擇的路,與他何幹?他芯子裏是個男人,更理解這種基于利益交換的契約關系,甚至覺得段瑾洛這麽做,從商業角度無可厚非,清晰明了,杜絕後患。
可是……
爲什麽心口會這麽悶?像被什麽東西死死攥住,透不過氣來。
他看着這份協議,仿佛看到了原主李辛在那華麗牢籠裏絕望又麻木的一生。而自己現在,正頂着她的身份,延續着這份屈辱的契約。
段瑾洛……他到底把“妻子”當成了什麽?一個用錢就能買斷一切、可以随意擺放、也必須絕對服從的所有物?幹淨,放心,安全,且……毫無威脅?
所以,他之前的那些“維護”,那些偶爾流露的“興趣”,那些床笫之間的“糾纏”……是不是也都在這份協議允許的範圍内?屬于“所有者”對“所有物”的調試和……玩弄?
李辛猛地将協議塞回那本厚冊裏,仿佛那幾張紙燙手一般。他背靠着冰冷的書架,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不該難過的。這很矯情。按照他的思維,各取所需,銀貨兩訖,很公平。他甚至應該慶幸有這份協議,至少物質保障是實打實的。
可是,一股深切的、無法言說的悲哀和委屈,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難過,或許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那個已經死去的、名叫李辛的女孩。也爲此刻頂着這個名字、不得不面對這一切的自己。
更爲了……那個在段瑾洛眼裏,可能永遠都隻是一個“所有物”的、可悲的定位。
陽光依舊明媚,書房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李辛抱緊膝蓋,将臉埋了進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個婚姻裏,他或許……從來都沒有被當做一個平等的、值得尊重的人來看待。
這個認知,比任何一次身體上的強迫,都更讓他感到刺痛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