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幾乎是把自己摔進床鋪的,連洗漱的力氣都懶得使。腦子裏像塞了一團被水泡過的棉花,又沉又漲。他強迫自己放空,什麽協議,什麽段瑾洛,什麽狗屁心動,統統滾蛋!他現在隻想睡覺,天塌下來也等睡醒再說。
意識在疲憊中沉沉浮浮,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身側的床墊一沉,一股熟悉的、帶着沐浴後清爽水汽和淡淡雪茄味的體溫靠了過來。緊接着,一隻手臂橫過他的腰,将他往一個堅實的懷抱裏帶。
李辛眼皮都懶得擡,含糊地咕哝了一聲,帶着濃重的鼻音和睡意:“别鬧……我累了……想睡……” 他試圖扭動身體,擺脫那個擾人清夢的懷抱,但那手臂收得更緊,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
段瑾洛沒說話,隻是将下巴輕輕抵在他頭頂,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散亂的發絲。黑暗中,寂靜被無限放大,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李辛幾乎又要睡過去的時候,段瑾洛低沉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打破了寂靜:
“生氣了?”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李辛勉強維持的平靜。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睡意瞬間跑了大半。
生氣?他有什麽資格生氣?協議是白紙黑字,道理是段瑾洛占盡。他一個占了别人身份、靠着協議過活的“所有物”,哪來的立場生氣?
可心裏那股憋悶,卻因爲這句話,又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他閉着眼,沒吭聲,隻是把臉往枕頭裏更深地埋了埋,用沉默表達着無聲的抗議。這動作帶着點孩子氣的委屈,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段瑾洛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和逃避的小動作。黑暗中,他看不清李辛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無聲的抵觸和……難過。
這種認知,讓段瑾洛心底那絲莫名的煩躁感又升騰起來。他甯願李辛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裏地吵鬧,或者像隻狡猾的狐狸一樣伶牙俐齒地反駁,而不是現在這樣,沉默地、把自己蜷縮起來,用後背對着他。
他收緊了手臂,将懷裏的人更緊地嵌在自己懷中,幾乎嚴絲合縫。他的唇湊到李辛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近乎逼問的意味:
“說話。”
李辛被他箍得有點喘不過氣,心裏那點委屈和火氣也上來了。他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扭過頭,盡管看不清段瑾洛的臉,卻還是對着那個方向,帶着濃濃的鼻音和自暴自棄的怒氣低吼:
“我生什麽氣?我有什麽好氣的?!協議是我簽的!條件優厚!公平交易!段總您句句在理!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我就是累了想睡覺不行嗎?!”
他一口氣吼完,胸口劇烈起伏,像個被點燃的炮仗。
段瑾洛沉默地聽着他連珠炮似的發洩,非但沒有動怒,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會鬧,就好。比剛才那死氣沉沉的樣子順眼多了。
等李辛吼完,喘着粗氣瞪着他(盡管在黑暗裏可能看不清)時,段瑾洛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所以,還是生氣了。”
李辛:“……” 他簡直想一口咬死這個混蛋!
他氣得别過頭,不想再跟他廢話。
段瑾洛卻不再追問協議的事,反而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過他的眼角,那裏似乎有點濕潤的痕迹。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着點笨拙。
“哭什麽。”他聲音低沉,“那份協議,約束的是以前的李辛。”
李辛渾身一僵,心髒猛地一跳。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段瑾洛的指尖停留在他臉頰,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牢牢鎖住李辛:“現在的你,不一樣。”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李辛的心尖,讓他瞬間忘了呼吸。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他知道什麽了?還是……隻是一種感覺?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炸開,讓李辛徹底亂了方寸。
段瑾洛沒有解釋,也不再給他思考的時間。他低下頭,準确地攫取了他的唇。這個吻不再帶有傍晚時的冰冷和審視,也不再是單純的占有和懲罰,而是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情緒,有點粗暴,有點急切,又仿佛帶着一絲……安撫和确認的意味。
李辛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憤怒、委屈、理智,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味不明的吻中,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