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種詭異的平靜。李辛沒有再提起那天墓園的事情,段瑾洛也絕口不問。兩人之間,維持着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那個情緒崩潰的夜晚從未發生。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段瑾洛對李辛的“教導”變得更加上心。他不再僅僅将建築設計當作一種打發時間的消遣,而是開始系統地引導她,從基礎理論到經典案例,甚至允許她接觸一些段氏旗下地産項目的非核心設計草案。書房裏,兩人對着圖紙和模型讨論到深夜的場景變得頻繁。
李辛學得極快,那種一點就通的領悟力和偶爾迸發的、帶着男性視角的犀利見解,常常讓段瑾洛暗自心驚,也更加印證了他心中的某個猜測。他看着李辛沉浸在專業領域時那雙發亮的、充滿自信的眼睛,心底那份探究欲和占有欲也愈發濃烈。
與此同時,段瑾洛在床笫之間,也悄然改變了策略。少了幾分最初的懲罰意味和粗暴占有,多了些刻意的引導和……纏綿的試探。他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一點點地确認着這具身體裏靈魂的真實輪廓,品味着那種隐藏在順從(或假裝順從)下的、獨特的韌性與鮮活。
李辛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樂得享受這種“和平共處”以及獲取知識的便利,甚至開始小心翼翼地、得寸進尺地提出一些“改進建議”,比如希望段瑾洛出差時能帶些當地特色的建築書籍或模型回來。段瑾洛大多時候會面無表情地“嗯”一聲,但下次回來,李辛的書桌上總會多出他想要的東西。
這種看似“和諧”的氛圍,直到文青青的再次出現,被微妙地打破了。
段氏一個重要的海外項目慶功宴,段瑾洛依照慣例,需要帶女伴出席。這一次,他沒給李辛找借口的機會,直接讓助理送來了高定禮服和珠寶。
“今晚的宴會,你和我一起去。”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李辛看着那件奢華無比的禮服,心裏有點打怵。那種場合,虛僞應酬,累得要死。但看着段瑾洛那雙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他知道,這是段瑾洛在某種程度上的“宣告主權”,也是一種……試探。
宴會上,李辛盡量扮演好“段太太”的角色,舉止得體,笑容恰到好處。段瑾洛一如既往地冷峻,但全程将她帶在身邊,偶爾低頭與她耳語幾句,姿态親昵,引得衆人側目。
文青青也來了,作爲項目組的核心成員之一。她穿着一身優雅的白色禮服,舉止大方,與段瑾洛交談時,專業而自信。看到段瑾洛始終将李辛帶在身邊,她臉上得體的笑容未變,但眼神深處,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和不甘。
李辛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裏那點微妙的酸意又冒了出來,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不斷提醒自己:務實,李辛,要務實!怎麽能做醋壇子?段瑾洛工作需要不可能不接觸異性。
然而,當段瑾洛被幾位重要客戶纏住交談時,文青青端着一杯香槟,袅袅婷婷地走到了獨自站在露台邊的李辛身邊。
“段太太,今晚真漂亮。”文青青微笑着開口,語氣溫和。
“文小姐過獎。”李辛回以禮貌的假笑。
“聽說段太太最近對建築設計很感興趣?”文青青狀似無意地提起,“瑾洛哥還特意找了不少資料給你?他以前可從不把這些帶回家的。”
李辛心裏一凜,面上不動聲色:“随便看看,打發時間而已。”
文青青笑了笑,目光望向遠處被衆人簇擁的段瑾洛,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和……挑釁:“瑾洛哥在工作上要求很嚴格的,能讓他這麽有耐心親自指導,段太太一定很有天賦。不過……”她話鋒一轉,看向李辛,“有些領域,光有天賦和興趣可能還不夠,需要紮實的功底和人脈。段太太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介紹幾位業内的前輩給你認識。”
這話聽起來是客氣幫忙,實則是在暗示李辛的“不專業”和“圈外人”身份。
若是以前的那個李辛(女),恐怕早就被這種綿裏藏針的話氣得跳腳了。但現在的李辛(男),芯子裏是個在職場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這種級别的言語機鋒,他簡直不要太熟悉。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慵懶又帶着點疏離的笑意:“文小姐費心了。不過瑾洛說,我開心就好,學成什麽樣不重要。他說……”李辛故意頓了頓,模仿着段瑾洛那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段家的太太,不需要靠這個吃飯。”
他成功看到文青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哼,跟哥玩這套?老子當年應付難纏客戶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李辛心裏暗爽,感覺自己扳回一城。
就在這時,段瑾洛結束了談話,朝露台這邊走來。他顯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目光在文青青微僵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辛帶着點小得意、像隻偷腥成功的貓兒般的表情上。
段瑾洛的眼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走到李辛身邊,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頭問道:“在聊什麽?”
李辛還沒說話,文青青已經迅速調整好表情,搶先笑道:“在誇段太太有天賦呢。瑾洛哥,你對段太太可真好。”
段瑾洛“嗯”了一聲,目光卻始終落在李辛臉上,帶着詢問。
李辛仰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又帶着點狡黠的笑容:“文小姐說要給我介紹老師呢,我說不用了,我有你就夠了。”
這話說得又甜又糯,還帶着點撒嬌的意味,聽得李辛自己都起雞皮疙瘩。但效果出奇的好。
段瑾洛的眸色深了深,攬着她腰的手收緊了些,低頭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但李辛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而一旁的文青青,看着兩人之間那種旁若無人的親昵氛圍,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維持不住了,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
看着文青青有些倉促的背影,李辛心裏那點爽感還沒持續三秒,就感覺到腰間的手又緊了幾分。
“玩夠了?”段瑾洛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李辛心裏咯噔一下,幹笑兩聲:“我……我這是合理自衛!”
段瑾洛沒再說什麽,隻是帶着她繼續應酬。但李辛能感覺到,攬在自己腰側的那隻手,溫度似乎比剛才更高了。
宴會結束後,一回到别墅,段瑾洛便直接将李辛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喂!段瑾洛!你說話不算話!你說回去再……唔……”
抗議聲被徹底堵了回去。
這一晚,段瑾洛的“收拾”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的情緒。有對她在宴會上那小狐狸般狡黠模樣的欣賞,有對文青青那些小動作的不悅,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想要徹底确認什麽的迫切。
而在意亂情迷的頂點,段瑾洛咬着李辛的耳垂,用沙啞至極的聲音,模糊地低語了一句:
“你到底……是誰?”
李辛渾身一僵,瞬間從情潮中驚醒,驚恐地看向身上的男人。
段瑾洛卻仿佛隻是無意識的呓語,很快便重新吻住她,将她的驚疑不定吞沒在更深的浪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