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是被一陣強烈的惡心感從睡夢中硬生生拽醒的。他捂着嘴沖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幹嘔了半天,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頭暈目眩。
他扶着洗手台,看着鏡子裏那張蒼白憔悴、眼下帶着烏青的臉,心裏咯噔一下。這種熟悉的、要死不活的感覺……上輩子熬夜加班飲食不規律胃病犯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麽難受過?
等等……不對勁。
他猛地想起一件被他徹底遺忘到爪哇國的事情——生理期!
自從穿過來,他潛意識裏一直拒絕接受這個女性身體帶來的種種“麻煩”,尤其是每月一次的生理期,更是被他視爲奇恥大辱,能不想就不想。加上這兩個月跟段瑾洛鬥智鬥勇、适應新生活,精神高度緊張,他竟然完全沒留意到……好像……很久沒來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闆竄上天靈蓋,李辛的腿都軟了。
媽的……不會是……中招了吧?!
懷孕?!
這兩個字像兩道驚雷,在他腦子裏轟然炸響,炸得他魂飛魄散,眼前發黑,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生孩子?!
他一個根正苗紅、心理性别男、生理性别曾經也是男的大好青年,要……要生孩子?!!
這他媽比穿越成女人還驚悚!簡直是恐怖片級别的劇情發展!他連做夢都沒想過這種可能性!男人的身體構造裏就沒這功能啊!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和心理承受能力!
恐慌、荒謬、恐懼、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将他淹沒。他扶着冰冷的瓷磚牆壁,大口喘着氣,感覺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怎麽辦?怎麽辦?!
偷偷流掉?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倒不是出于什麽母愛或者道德考量(他現在自己都快吓死了,哪顧得上這個),而是……他猛地想起了段瑾洛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這“項目”再怎麽說,也是段瑾洛那混蛋“投資”的成果,而且看那家夥對奶團子段希辰的态度,顯然對子嗣是看重的。自己要是敢瞞着他偷偷處理了……以段瑾洛那變态的控制欲和報複心,後果不堪設想!怕是真的會被他掐死!
可……生下來?想想那個過程,李辛就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他連當“媽”都還沒完全适應,現在直接升級要“生”娃?!殺了他吧!
在洗手間裏天人交戰、内心崩潰了足足半小時後,李辛終于認命了。躲是躲不掉的,瞞是瞞不住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奔赴刑場一樣,垂頭喪氣、臉色慘白地挪到了書房門口。段瑾洛通常這個時間已經在處理公務了。
做了幾次深呼吸,李辛才鼓起勇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裏面傳來段瑾洛低沉的聲音。
李辛推開門,磨磨蹭蹭地走進去,頭都快埋到胸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還帶着從未有過的膽怯和心虛:
“老公……額……那個……我……”他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最後眼一閉心一橫,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我……我好像……是不是……懷孕了?”
說完,他死死閉上眼睛,不敢看段瑾洛的表情,畢竟現在段瑾洛還懷疑他芯子裏是男是女?媽的,他能接受一個妖怪懷他的種嗎?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然後,是椅子移動的聲音。
段瑾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李辛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帶着壓迫感的視線落在自己頭頂。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将他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李辛猛地睜開眼,懵了。
段瑾洛……抱他?不是應該先确認一下?或者質疑他是不是在開玩笑?這反應不對啊!
他僵硬地靠在段瑾洛懷裏,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極低的、似乎帶着……愉悅?的輕笑?
“早上吐了?”段瑾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有點溫和?
李辛傻傻地點點頭。
“嗯。”段瑾洛應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有點……得意的?意味:“怕什麽?”
怕什麽?!李辛簡直想咆哮!我怕的可多了!我怕疼!怕變醜!怕死!最主要的是我怕我一個男人要生孩子啊大哥!這他媽是怕不怕的問題嗎?!這是世界觀崩塌的問題!
但他不敢吼出來,隻能憋屈地小聲嘟囔:“……生孩子……很可怕……”
段瑾洛似乎又被逗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松開李辛一點,低頭看着他那張寫滿驚恐和茫然的小臉,伸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過他濕潤的眼角(李辛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吓哭了),語氣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縱容和霸氣:
“有什麽好怕的?你老公我,還養不起個娃?”
李辛:“……” 他徹底懵了。這都哪跟哪啊?我糾結的是你養不養得起娃的問題嗎?!我糾結的是我能不能生、敢不敢生的問題啊!這腦回路是怎麽接上的?!
看着李辛依舊一副天塌下來的呆滞模樣,段瑾洛眸色深了深,低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的發絲上,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安撫的、甚至是……承諾的意味:
“辰辰那天還說,想要個弟弟妹妹陪他玩。”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輕輕壓在了李辛混亂的心上。
他擡起頭,怔怔地看着段瑾洛。男人深邃的眼底,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懷疑或者不耐煩,隻有一種沉靜的、仿佛早已預料到一切的了然,以及……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的溫柔。
奶團子軟糯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弟弟妹妹……
一瞬間,所有的恐懼、荒謬、抗拒,似乎都被這個擁抱、這句話奇異地沖淡了一些。雖然“生孩子”這件事本身依舊讓他頭皮發麻,但至少……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并不打算把他當成怪物,甚至……是期待的?
李辛混亂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段瑾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段瑾洛看着他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心底那片堅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他重新将人摟緊,低聲道:
“别胡思亂想。下午讓陳醫生過來看看。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這四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讓李辛一直緊繃的、恐慌的神經,驟然松弛了下來。他癱在段瑾洛懷裏,把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嗅着那熟悉的冷冽氣息,第一次覺得,這個懷抱,似乎……也不全是壓迫和掌控。
也許……也許沒那麽可怕?
……個屁啊!還是好可怕!李辛在心裏哀嚎。但至少,好像……不是他一個人面對了?
這個認知,讓他瀕臨崩潰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絲可憐的支點。至于以後怎麽辦……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今天熬過去再說!
而段瑾洛,感受着懷裏人漸漸放松下來的身體,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懷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