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洛維持着擁抱的姿勢,感受着懷裏身體從最初的僵硬顫抖,到漸漸放松,最後幾乎将全身重量都依賴在他身上。那細微的變化,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着他的心尖。
懷孕了。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并非沒有察覺李辛身體的異樣——嗜睡、情緒波動、以及……那遲遲未來的生理期。他隻是不動聲色地觀察着,等待着。他想看看,這隻小狐狸什麽時候才會發現,又會以何種姿态來面對這個“意外”。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驚慌失措地隐瞞?歇斯底裏地抗拒?或者,冷靜地提出交易條件?
唯獨沒想過,會是現在這樣——像隻被吓壞了的小動物,垂頭喪氣、帶着從未有過的膽怯和依賴,主動跑來告訴他,聲音裏全是惶恐不安。
這反應,比他預想的任何一種,都更……取悅他。
尤其是那句帶着哭腔的“老公,我是不是懷孕了”,像一把小鈎子,精準地勾動了他心底某種隐秘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軟。
他低頭,看着李辛埋在他胸口的發頂,鼻尖萦繞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沐浴露和一絲孕期荷爾蒙變化的清甜氣息。一種奇異的、近乎餍足的感覺,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
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不僅僅是因爲段家需要繼承人,更因爲……這個突如其來的“紐帶”,将這隻心思難測、總想着逃跑的小狐狸,更牢固地綁在了他身邊。他肚子裏揣着他的種,還能跑到哪裏去?
而且,段瑾洛敏銳地察覺到,懷孕這件事,似乎撕開了李辛那層用“務實”和“随遇而安”僞裝起來的堅硬外殼,露出了裏面最真實、也最脆弱的恐懼和不安。這種毫無防備的脆弱,讓他産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将其完全納入羽翼之下、徹底掌控和保護起來的欲望。
“怕什麽?你老公我養不起娃?”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着一絲刻意的輕松和霸氣,既是安撫,也是一種宣告。他就是要讓李辛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他段瑾洛都是他唯一的依靠和歸宿。恐懼?不安?在他這裏,都不值一提。
當李辛嘟囔着“生孩子很可怕”時,段瑾洛幾乎要失笑。那雙在遊戲世界裏大殺四方、當初敢跟他對着幹的眼睛,此刻卻因爲這種自然生理現象而充滿了孩童般的恐懼,這種反差,該死的可愛。
他提到段希辰想要弟弟妹妹,并非随口一說。那是事實,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用這種方式,将“生孩子”這件事,從李辛個人恐懼的層面,拉回到“家庭”和“責任”的框架裏。他在暗示,這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乎他們這個“家”的未來。
果然,李辛愣住了,那雙迷茫的眼睛裏,抗拒似乎減少了一分。
“一切有我。”
這四個字,是他能給的最重的承諾。不僅僅是物質上的保障,更是一種無形的枷鎖。他要讓李辛從心理上徹底依賴他,習慣他的存在,再也生不出離開的念頭。
下午,家庭醫生陳醫生準時到來。檢查結果确認了懷孕,約6周,一切指标正常。
段瑾洛站在一旁,看着李辛躺在檢查床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手指緊張地揪着衣角,像個等待宣判的孩子。當陳醫生微笑着說出“恭喜段先生段太太”時,李辛明顯松了一口氣,但随即又流露出一種“果然如此、大難臨頭”的複雜表情。
段瑾洛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送走醫生,他回到卧室。李辛正抱着膝蓋坐在床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段瑾洛走過去,坐在床邊,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靠近,而是給了她一點空間。他隻是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李辛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李辛瑟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醫生說了,你身體底子好,注意休息,定期檢查,不會有事。”段瑾洛的聲音放得很緩,帶着一種罕見的耐心,“想吃什麽,告訴廚房。不想出門,就在家待着。公司的事,我會減少應酬。”
他一樁一樁地交代,像是在安排一項重要的項目,條理清晰,不容置疑。
李辛擡起頭,看着他,眼神裏依舊有茫然,但似乎……也多了一絲認命般的平靜。
“段瑾洛”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變得很醜,脾氣很壞……或者,或者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你會不會……”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但段瑾洛聽懂了。
他俯下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目光深邃地看進她的眼睛裏,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你變成什麽樣,都是我的。”
“跑不掉,也别想跑。”
這句話,像是一道咒語,又像是一顆定心丸。李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無比認真的眼睛,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酸酸澀澀,又帶着點莫名的……安定。
段瑾洛看着李辛眼底翻湧的情緒,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直起身,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休息吧。我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他起身離開,關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李辛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許。
段瑾洛的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幽光。
懷孕,隻是一個開始。
他要利用這段時間,讓這隻小狐狸的身心,都徹底打上他段瑾洛的烙印。
至于那個關于“你是誰”的秘密……他忽然覺得,不那麽着急了。有了這個孩子,她和他之間,有了更深的、無法斬斷的聯結。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等她心甘情願地、主動地,将一切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