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終于在觥籌交錯中落下帷幕。賓客們陸續道别,黎燼跟在父母身邊,得體地送走最後幾位重要的客人,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困惑。
段瑾洛那道探究的目光,以及陽台上那番沒頭沒尾的對話,像一團迷霧,萦繞在他心頭。那個男人身上強烈的熟悉感和壓迫感,讓他心緒不甯。
就在他微微出神之際,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嘿!黎燼!發什麽呆呢?”
黎燼轉過頭,看到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是周林,他高中時期爲數不多的、能說得上話的朋友。周林家世不錯,性格開朗外向,像個小太陽,當初是少數幾個不因黎燼的“特殊”而疏遠他、反而主動接近他的人。
“周林?你還沒走?”黎燼有些意外。
“當然沒走!正事兒還沒辦呢!”周林笑嘻嘻地攬住他的肩膀,動作自然親昵,“你的成人禮哎,就這麽結束了?太沒勁了!走,哥們兒帶你去個地方,給你好好慶祝一下!就咱倆!”
黎燼下意識地想拒絕,他不太習慣過于喧鬧的場合,而且現在心裏很亂。但看着周林熱情洋溢、不容拒絕的眼神,他猶豫了一下。或許……出去透透氣,換個心情也好?
“去哪兒?”他問,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松動。
“秘密!保證你喜歡!走走走!”周林見他沒直接拒絕,立刻高興起來,不由分說地拉着他的胳膊,就朝宴會廳側門走去。
黎燼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笑了笑,隻好跟父母打了個招呼,便被周林半推半拉地帶離了喧嚣的宴會廳。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轉身離開的瞬間,不遠處,一道深沉冷冽的目光,始終如影随形地鎖定在他們身上。
段瑾洛正與黎淵明進行最後的寒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門口。他看到那個叫周林的少年,親昵地攬着黎燼的肩膀,兩人姿态熟稔,有說有笑地消失在門口。周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占有欲,而黎燼……雖然有些被動,但并沒有明顯的抗拒。
一股極其陌生、卻又異常強烈的情緒,像細小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段瑾洛的心尖。
那是一種……極其不爽的感覺。
仿佛自己剛剛發現了一件極其有趣、亟待探究的、甚至可能屬于他的“珍寶”,還沒等他仔細研究,就被一個不知所謂的毛頭小子,大大咧咧地、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所有權姿态,給順手牽羊地帶走了。
這種情緒來得迅猛而毫無道理,讓段瑾洛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摩挲了一下,眸色沉了下去。
周林?周家的那個小子?他記得剛剛助理發過來的資料顯示,是黎燼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陽光,開朗,家世清白……看起來,和黎燼關系……很不錯?
段瑾洛的嘴角微抿,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冷意。
他看着那兩人消失的方向,直到黎淵明出聲提醒,才收回視線。他面上依舊維持着商業精英的從容與淡漠,與黎淵明握手道别,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失态從未發生。
坐進回程的車裏,段瑾洛靠在後座,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水般劃過他冷硬的側臉。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陽台上的那一幕——少年仰着頭,漂亮的桃花眼裏盛滿了震驚、迷茫和一種他看不懂的、深切的情緒,問他:“我們以前見過嗎?”
以及,剛才周林攬着黎燼離開時,那刺眼的、充滿了年輕活力的親昵畫面。
兩種畫面交織在一起,讓段瑾洛心裏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些。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寒。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段瑾洛,你這是怎麽了?
不過是個見過一面的、有些特别的少年罷了。就算……就算他可能與那個“消失”的靈魂有某種匪夷所思的聯系,那也還是黎家的兒子,是一個獨立的、十八歲的個體。
他有什麽立場,因爲對方和朋友正常的交往,而産生這種……近乎荒謬的占有欲和醋意?
這太不像他了。
可是……
理智歸理智,那股萦繞在胸口的、悶悶的、極其不悅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他調出一個加密的聯系人,編輯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查一下周林。重點:他與黎燼的具體關系。和接下來他們的行程安排。】
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将手機丢在一旁,重新閉上眼,靠進柔軟的座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