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帶黎燼去的,是一家會員制的高端私人俱樂部,環境私密,裝潢奢華。他特意訂了一個小包間,暖色調的燈光,舒緩的爵士樂,桌上擺着精緻的甜點和一瓶冰鎮好的香槟。
“生日快樂,阿燼!”周林給兩人倒上酒,舉起杯,笑容燦爛,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緊張。
“謝謝。”黎燼接過酒杯,淺淺抿了一口。他不太習慣酒精的刺激,但不想掃了朋友的興。他環顧四周,這裏确實比剛才的宴會廳讓他感覺放松許多。
周林看着他被燈光柔和勾勒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心頭一陣悸動。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炙熱地鎖住黎燼。
“阿燼,”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真誠,“你今天……真好看。不對,你一直都這麽好看。”
黎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移開視線:“周林,你正經點。”
周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卻沒有退縮:“我說真的嘛!從我高一轉學過來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好看得不像真人!像……像畫裏走出來的精靈!”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臉頰微微泛紅:“阿燼,其實我……”
“我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你”
這句話,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響亮。說完,他緊張地盯着黎燼,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
黎燼愣住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不是完全沒察覺周林對他的特殊好感,但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地告白。他看着周林那雙充滿期待和忐忑的眼睛,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對周林有好感,是朋友間的信任和依賴,但……似乎并不是周林期待的那種感情。
“周林,我……”他張了張嘴,正想組織語言委婉地拒絕。
就在這時——
“砰!”
包間的門,毫無征兆地被人猛地推開了!打斷了黎燼未出口的話,也驚得周林猛地回過頭。
門口,逆着走廊的光線,站着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眸如同寒潭,精準地落在了黎燼身上。
是段瑾洛。黎燼疑惑看着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
段瑾洛目光裏的過于專注,讓他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和……慌亂。
周林也認出了段瑾洛,這位海城商界的傳奇人物、今晚宴會的賓客之一。他連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打招呼:“段……段叔叔?您怎麽……來了?”
段瑾洛沒有看周林,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黎燼身上。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進包間,步伐沉穩,他掃了一眼桌上幾乎沒動的香槟和甜點,最後,視線重新回到黎燼那張寫滿驚愕的臉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
“黎小少爺,好巧。”
巧?
這怎麽可能巧?這種私人俱樂部,段瑾洛怎麽會“恰好”出現在他們包間的門口?還“恰好”在周林告白的關鍵時刻推門而入?
一種強烈的、被窺視和被幹預的感覺,讓黎燼的脊背竄上一股涼意。他看着段瑾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面翻湧着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段瑾洛的目光淡淡掃過一旁臉色尴尬、手足無措的周林,語氣依舊平淡:“周公子也在。看來,我打擾了二位的雅興?”
周林被段瑾洛的氣場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連忙擺手:“沒……沒有!段叔叔您太客氣了!我們就是……随便聊聊!”
段瑾洛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黎燼,語氣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宴會結束,黎總似乎有些擔心你。正好順路,我送你回去。”
順路?送他回去?
黎燼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父親知道他跟周林出來,根本不會擔心。段瑾洛這借口,找得實在拙劣。他到底想幹什麽?黎燼沒動。
周林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想開口:“段叔叔,不用麻煩您了,我……”
“不麻煩。”段瑾洛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決斷,“周公子也早些回家吧,免得家人擔心。”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是在下逐客令。
周林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麽。他悻悻地看了黎燼一眼,眼神裏帶着失落和一絲不甘,低聲道:“阿燼,那……那我先走了。生日快樂。”
說完,他幾乎是逃似的離開了包間。
包間裏,隻剩下段瑾洛和黎燼兩人。黎燼站在原地,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段瑾洛,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比剛才周林的告白,更讓他感到不安和……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段瑾洛在黎燼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少年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白皙。他伸出手,不是碰觸黎燼,而是拿起了桌上那杯黎燼隻抿了一口的香槟,晃了晃。
“十八歲了”他低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磁性,“可以喝酒了?”
他擡眼,目光再次鎖住黎燼,眸色深沉如夜:
“不過,這種地方,不适合你。”
黎燼擡起頭,撞進他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裏,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段瑾洛将酒杯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吧,”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硬,“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