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小木屋的夜晚,寂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黎燼蜷縮在柔軟的大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是阿爾卑斯山靜谧的星空,美得如同童話,但他心裏卻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段瑾洛那通電話,像一道最終判決,徹底擊碎了他所有僥幸心理。逃跑是沒用的,反抗是徒勞的,連他父親都暗示他不要“任性”。他就像一隻被蛛網黏住的飛蟲,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巨大的無力感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沒。憑什麽?憑什麽他的人生要由那個喜怒無常的老男人來掌控?憑什麽他想過個清淨年都不行?
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因爲被如此“窮追不舍”而産生的詭異悸動,交織在一起,最終演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暴自棄的沖動。
好!你不是不讓我好過嗎?你不是非要我回去嗎?行!我回去!但我偏不讓你那麽稱心如意!
黎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抓過床頭的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精緻到近乎妖孽的臉和那雙因爲情緒激動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他找到那個他從未主動撥打過、卻早已爛熟于心的号碼,指尖顫抖着,按下了撥号鍵。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黎燼以爲對方不會接、準備挂斷時,聽筒裏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帶着一絲被吵醒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警惕的:
“喂?”
是段瑾洛的聲音。顯然,海城現在是深夜。
黎燼的心髒猛地一縮,一股豁出去的勇氣支撐着他,他對着話筒,用帶着濃重鼻音、故意拖長的、耍賴般的語氣喊道:
“段瑾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會是他,更沒料到是這個時間、這種語氣。
“嗯?”段瑾洛的聲音清醒了些,帶着詢問。
“我……我改變主意了!”黎燼吸了吸鼻子,聲音帶着哭腔,半真半假,“那破飛機……坐着不舒服……十幾個小時……累死了……我才不要坐!”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帶着一種近乎蠻橫的嬌氣宣布:
“你……你來接我!不然……不然我就不回去了!我就在這雪山裏當野人算了!”
說完,他屏住呼吸,心髒砰砰狂跳,等着電話那頭的反應。是暴怒?是嘲諷?還是直接挂斷?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久到黎燼以爲信号斷了,或者段瑾洛已經被他氣暈過去了。
就在黎燼快要撐不住準備挂電話時,段瑾洛的聲音再次響起,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玩味?
“當野人?”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阿爾卑斯山的雪,能凍死你這種嬌氣的小東西。”
黎燼被他這句“嬌氣的小東西”噎得臉一紅,梗着脖子反駁:“要你管!反正……反正你不來接,我就不走!”
他又補充了一句,試圖增加籌碼:“而且……我……我沒錢了!酒店都快住不起了!” 這純屬胡說八道,黎家小少爺怎麽可能沒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像是被他的蠢話逗樂了。
“沒錢了?”段瑾洛的聲音慢悠悠的,“所以,是打電話回來……求收留?”
黎燼:“!!!” 誰要求收留了!是命令!是威脅!
“才不是!”黎燼氣得差點跳起來,“是通知!是最後通牒!”
“哦?”段瑾洛拖長了尾音,帶着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那如果我不去呢?”
“你……你敢!”黎燼喊道,聲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期待?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内心深處,似乎隐隐盼望着段瑾洛會來。
“黎燼,”段瑾洛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給你兩個選擇。一,明天乖乖上飛機回來。二……”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勢在必得的意味:
“我現在就過去,‘親自’把你抓回來。”
黎燼的心猛地一顫!“親自”兩個字,像帶着電流,竄過他的四肢百骸。
“你……你騙人!海城到這兒那麽遠!”他下意識地反駁,心裏卻慌得厲害。
“私人飛機已經申請了航線。”段瑾洛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天亮就能到。”
黎燼徹底傻眼了!私人飛機?!申請航線?!就爲了……抓他回去?!這男人瘋了嗎?!
“現在,”段瑾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一種緻命的誘惑和壓迫,“告訴我,你的選擇。”
黎燼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原本隻是想耍個賴,給段瑾洛添點堵,沒想到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這還怎麽玩?!
“我……我……”他支支吾吾,腦子一片混亂。
“不說話?”段瑾洛低笑一聲,那笑聲帶着一絲危險的愉悅,“那我就當你是……選二了。”
“好好在酒店待着,别亂跑。”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最後的警告,“等我。”
說完,不等黎燼反應,電話便被幹脆利落地挂斷了。
黎燼握着傳來忙音的手機,呆呆地坐在床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他剛才是不是……把自己給賣了?還賣了個徹底?!
段瑾洛……真的要來?!親自來抓他?!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的興奮感,同時席卷了他!他猛地把自己埋進被子裏,發出了一聲認命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