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手法老道,用的藥粉也靈驗。”張宣仁壓低聲音,“現在宮裏都知道,救駕的除了壽少将軍,還有一位‘懂醫術的姑娘’。我爹讓我提醒你,這幾天怕是會有人來打聽。”
林青晚明白了。這是讓她做好準備,有人要上門“謝恩”,也有人要上門“試探”。
“知道了,多謝張大哥提醒。”
送走張宣仁,一家人進了院子。劉嬸早就備好了熱水熱飯,見他們神色疲憊,也沒多問,隻張羅着讓大家洗洗,休息一下再吃飯。
吃晚飯時,壽紫霖也回來了。
林青晚看向壽紫霖:“小哥,太子的傷太醫怎麽說?”
“箭上無毒,但失血過多,需靜養。”壽紫霖放下筷子,“陛下震怒,已命大理寺徹查。不過,那些黑衣人身上沒有任何标識,兵器也是最普通的制式。養虎的老頭倒是招了,說是收錢辦事,但給錢的人蒙着面,他也沒看清。”
也就是說,線索斷了。
林青晚并不意外。敢對太子下手的,哪會留下這麽明顯的把柄。
“對了,”壽紫霖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林青晚,“太子讓我轉交的。”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白玉令牌,觸手溫潤,正面刻着繁複的雲紋,背面隻有一個“令”字。
“這是東宮的通行令,”壽紫霖解釋,“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東宮,必要時也可求見太子。太子說小妹若在京中遇到難處,可憑此令找他。”
林青晚接過令牌,掂了掂。這不止是謝禮,更是表态,意思就是太子記下這份人情了。
她收起令牌,笑了笑:“替我謝謝黃公子。”
夜深人靜時,林青晚洗漱完回到房裏。紅茶茶已經團在軟墊上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吹熄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腰間鈴铛忽然輕輕響了一聲。
林青晚沒動。
過了一會兒,阿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昨晚我去了趟三皇子府。”
林青晚睜開眼。
“丁天師回來了,他發現‘茶茶’是假的了,正在大發雷霆。三皇子也急了,命令全城搜查,要找一隻火紅色的靈狐。”
林青晚坐起身。
“我也去了青園,本想着給那兩隻狐狸再加固一下禁制。但發現那兩隻狐狸被茶茶的阿娘帶走了,現在的這兩隻是茶茶阿娘讓他們在那守着的,也就是說那個茶樓現在歸茶茶所有。我剛還看了一眼,你床底的老狐狸,在地底很安分,丁天師暫時也找不到這兒。”
“還有就是,剛回程的路上,我特意去提取了養虎的老頭的記憶,西山那些伥鬼不是巧合。養虎的老頭是三皇子府一個管事的遠親。”
林青晚心頭一跳:“你是說,今天太子遇襲的事,和三皇子有關?”
“不确定。”阿壽搖頭,“老頭隻說是收錢辦事,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但時間,地點都太巧了。太子剛遇襲,伥鬼就出現,像是有意滅口消迹,然後想把事情往‘鬼怪作祟’上引。”
林青晚沉默片刻,忽然問:“你一直不說話,就是因爲去查這些了?”
阿壽沒吭聲。
“阿壽,”林青晚看着他,“我不是瓷娃娃,用不着什麽事都瞞着我。你心裏有事,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總比你一個人憋着強。”
阿壽飄近了些,在床沿坐下:“我怕你擔心。”
“你不說我才更擔心。”林青晚沒好氣,“今天在獵場,你突然冒出來又突然消失,知道我心裏多難受嗎?”
她沒說完,但阿壽聽懂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以後不這樣了。”他似下定決心般低聲說,“我心裏是有件事想和你說,等眼前這些事情解決了我們倆再說。”
“好,我等你。”林青晚重新躺下,拉好被子,“那現在說說,接下來怎麽辦?丁天師發現茶茶是假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三皇子那邊……”
“等。”阿壽依舊坐在床邊,“他們急了,就會露出馬腳。我們以靜制動。”
“那太子這邊?”
“救都救了,人情也收了。順其自然吧。反正咱們家,現在想撇清也撇不清了。”
林青晚想想也是,笑了:“說得對。反正天塌下來,有你這高個兒頂着。”
“我才不是高個兒,”阿壽嘀咕,“我是鬼,不論個子。”
“那就飄高點。”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氣氛終于輕松起來。
紅茶茶在軟墊上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夢見了一個大大的雞腿。
東宮的謝禮是在三天後送到的。
陣仗不大,但分量十足。兩輛青篷馬車停在甜水巷口,下來幾個穿着體面的内侍,擡着幾個沉甸甸的箱子進了林家小院。
領頭的内侍姓李:“林姑娘,殿下說了,大恩不言謝。這些是殿下的一點心意,還請姑娘務必收下。”
箱子打開,裏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元寶和銀錠,幾匹上好的雲錦,幾套頭面,還有一匣子藥材,一塊用紅綢包着的墨玉。
李内侍特意指了指那墨玉:“殿下說,姑娘或許用得上。”
林青晚拿起墨玉,入手溫潤,内裏隐隐有靈光流轉。是塊養魂玉,品質比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塊都好。
太子這份禮,送得夠用心。
“謝過殿下賞賜。”林青晚福身,
李内侍笑吟吟道,“殿下還說,若姑娘在京中有任何難處,随時可遞牌子進宮。東宮的大門,永遠爲姑娘開着。”
送走内侍,林家兄弟圍着那幾個箱子,一時無言。
“這也太厚了。”林冬青搓着手,“小妹,咱們就這樣收了?”
“也不可能退啊,這可是皇恩。”林青晚搖頭,“太子送出來的東西,沒有往回拿的道理。老規矩,大哥,一半家裏用,一半你帶着哥哥們一起想辦法 ,散出去給需要的人。”
她伸手拿起那塊玉,心裏琢磨着太子的話“姑娘或許用得上”。太子怎麽會知道她需要這個?是猜的,還是查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