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被劫、前丞相明遠在三重禁軍守衛下被 “夜枭” 率領的神秘高手強行擄走的噩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大靖王朝的心髒 —— 那刀刃上還沾着天牢石階的血污,帶着冰冷的殺意,順着皇權的脈絡蔓延,最終成了壓垮慕容翊本就油盡燈枯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彼時晨光剛透過紫宸殿的窗紗,在青磚上投下細碎的金紋。慕容翊剛從一場短暫的昏迷中蘇醒,孫鶴年躬身站在榻邊,手裏捧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參湯,銀勺裏盛着琥珀色的湯汁,正小心地吹着。沈璃守在另一側,伸手輕輕扶着慕容翊的後背,墊上軟枕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肩胛骨的凸起 —— 這具曾經挺拔的帝王身軀,如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皮膚貼着骨骼,像一張薄薄的紙,仿佛一用力就會撕裂。
“陛下,慢些喝。” 孫鶴年将銀勺遞到慕容翊唇邊,聲音放得極輕。參湯是用三年生的野山參熬的,還加了少許桂圓,本該帶着醇厚的甜香,可慕容翊喝的時候,卻隻皺着眉,眼神依舊渙散,像是沒嘗出味道。直到半碗參湯下肚,他的眼神才漸漸有了些焦點,竟能清晰地叫出沈璃的名字:“沈…… 沈璃。”
沈璃心中微動,俯身應道:“奴婢在。”
“扶…… 扶朕起來些。” 慕容翊的聲音微弱,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帝王氣。沈璃依言調整了軟枕的角度,讓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殿外。晨光正從窗縫裏鑽進來,照亮了殿外的一株梧桐,葉子上還挂着昨夜的露水,晶瑩剔透。慕容翊盯着那株梧桐看了片刻,突然低聲問:“江南的戰報…… 來了嗎?”
他還記着江南的戰事,記着金玉堂,記着 “影” 組織。可沒等沈璃回答 —— 她其實剛收到劉掌櫃傳來的密信,說巽風已找到金玉堂的密賬,正往京城送 —— 殿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着趙德全撕心裂肺的哭喊,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尖銳得刺耳。
“陛 ——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趙德全連滾爬爬地沖進殿内,官帽歪在一邊,帽翅耷拉着,沾了不少塵土;藏青色的官袍下擺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的白襯褲,褲腿上還沾着草屑 —— 顯然是從宮道上摔了一跤,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的。他的臉上滿是淚痕,未幹的淚水混着塵土,在臉上畫出一道道黑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噗通” 一聲癱跪在龍榻前,雙手撐着地面,指節發白,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天…… 天牢被劫了!…… 明遠被人擄走了!是…… 是‘影’組織的人!爲首的那個戴黑鐵鳥面具的,手裏的刀快得能削鐵,殺了好多兄弟,禁軍…… 禁軍根本攔不住啊!”
慕容翊的瞳孔驟然放大,原本渾濁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震怒 —— 明遠是他手中最後的籌碼!當年明遠參與永和政變,他沒有殺他,就是想留着這條命,萬一朝堂有變,能用明遠牽制那些隐藏的反對勢力。可如今,明遠竟在皇城腹地、三重禁軍守衛下被人劫走!這不僅是對皇權的公然踐踏,更是對他這個帝王的極緻羞辱!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肋骨清晰地凸顯出來,像是要沖破皮膚的束縛。他想怒斥趙德全辦事不力,想下令讓禁軍全城搜捕,想把那些 “影” 組織的人碎屍萬段!可沒等他開口,那股洶湧的怒焰就如同被冰水澆熄,迅速轉化爲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灰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掌控的江山,早已布滿裂痕 —— 江南被金玉堂掌控,京營軍心渙散,朝臣各懷鬼胎,而他,不過是個躺在龍榻上、連起身都做不到的苟延殘喘的傀儡!
“噗 ——!”
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血珠濺在明黃色的龍袍前襟上,像一朵朵妖異的血花在錦緞上綻放,順着龍紋的紋路往下淌,染紅了繡着的龍爪。幾滴溫熱的血珠甚至越過龍榻,落在了跪在榻前的趙德全臉上。趙德全吓得渾身一顫,卻不敢擡手去擦,隻能死死低着頭,身體抖得像篩糠,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慕容翊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手臂無力地垂下,“當啷” 一聲打翻了榻邊的參湯碗。銀碗落在青磚上,滾出老遠,裏面剩下的參湯灑了一地,濃郁的參香混着血腥味,在殿内彌漫開來,嗆得人鼻子發酸。他的喉嚨裏發出 “嗬嗬” 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被人反複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五髒六腑都被攪在了一起。他的眼神迅速渙散,像蒙了一層霧,最後看了一眼殿外的晨光,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
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着 —— 那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如同風中殘燭,随時可能被一陣風吹滅。
“陛下!陛下!” 趙德全吓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撲到龍榻邊,雙手死死抓住慕容翊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他的哭聲凄厲得像殺豬,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滴在慕容翊的手背上:“陛下您醒醒啊!您不能有事啊!您要是走了,這大靖可怎麽辦啊!”
殿内的太醫們早已面無人色。孫鶴年顫抖着從藥箱裏拿出銀針,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捏住,銀針掉在地上,發出 “叮” 的輕響。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銀針,飛快地紮向慕容翊的人中、合谷、湧泉等穴位 —— 銀針紮入皮膚時,慕容翊沒有任何反應,連一絲顫抖都沒有。李太醫則急忙去取急救的丹藥,他慌慌張張地打開藥盒,裏面裝着人參丸、救心丹、還魂散,都是太醫院最珍貴的藥材。可他手忙腳亂中,竟打翻了藥盒,藥丸滾了一地,有的滾到了龍榻底下,有的滾到了官員的腳邊。陳太醫跪在地上,一邊撿藥丸一邊哭,眼淚滴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嘴裏反複念叨着:“怎麽辦怎麽辦,陛下要是沒了,咱們都活不成了…… 太醫院的人都要被株連的……”
可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次,陛下怕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 孫鶴年用手指搭在慕容翊的腕上,能感覺到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像一根細若遊絲的線,随時可能斷裂;慕容翊的臉色青灰,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他的體溫也在逐漸下降,皮膚變得冰涼,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一樣。
紫宸殿内的混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擴散到整個京城。天還未大亮,“丞相被劫”“皇帝垂死” 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過宮牆,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 “清風茶館” 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平時天不亮就有茶客來喝茶聊天。可今天,茶客們都忘了端起茶杯,圍在茶館中央,壓低聲音議論着,臉上滿是恐懼。賣包子的王二挑着擔子路過,看到茶館裏的熱鬧,也放下擔子湊了過去。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裏還拿着一個剛蒸好的肉包,熱氣騰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