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刺殺的消息如同驚雷般在京城上空炸響,震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連空氣都仿佛被凝固的恐慌所充斥。那一日,圜丘壇上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攝政太傅沈璃爲護陛下,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的消息便如野火般蔓延開來,比刺殺本身更讓整個大燕陷入焦灼。
誰都清楚,沈璃是如今大燕的定海神針。北境大捷的餘威尚在,她的威望如日中天,正是朝堂趨于穩定的關鍵時期。可這柄淬了特制麻藥與烈毒的短刃,不僅劃破了她的脊背,更裹挾着千鈞之力震傷了肺腑,讓這位剛從北境血火中鑄就威名的女戰神,瞬間陷入了生死未蔔的境地。
一連數日,太傅府門前車水馬龍,絡繹不絕。前來探視的官員從内閣閣老到六部尚書,從軍方将領到宗室勳貴,幾乎擠滿了整條街巷。太醫院的禦醫們更是被輪番派往太傅府,名貴的藥材一車車送入府中,人參、當歸、三七、雪蓮等珍品堆積如山,卻都被玄枭率領的暗凰衛滴水不漏地攔在府外。
“諸位大人請回吧,” 玄枭一身玄色勁裝,面無表情地站在府門前,如同一尊鎮守山門的門神,腰間的佩刀寒芒閃爍,自帶凜然殺氣,“太傅重傷未醒,需要靜養,不便見客。太醫正在府内全力診治,有任何消息,定會第一時間告知諸位。”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目光掃過人群,帶着暗凰衛特有的銳利,讓那些心懷各異的官員不敢輕易造次。
“玄統領,老夫求見太傅一面,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禮部尚書張謙急得直跺腳,花白的胡須因焦慮而微微顫抖,臉上滿是焦灼。可誰都看得出來,他眼底深處藏着的,是對沈璃病情的試探 —— 他既想确認沈璃是否真的病危,又想趁機打探府内動靜,以便調整後續的布局。畢竟沈璃若真有不測,朝堂的權力格局必将重新洗牌,這對他們這些守舊派而言,或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張大人,請回。” 玄枭眼神一冷,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太傅有令,靜養期間,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擾。若大人執意糾纏,休怪暗凰衛無禮!”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暗凰衛們齊齊向前一步,手按刀柄,身上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張謙被這氣勢震懾,悻悻地閉上了嘴,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甘。他不甘心就這麽無功而返,卻也不敢真的與暗凰衛硬碰硬,隻能狠狠跺了跺腳,轉身離去。
周圍的官員們見狀,也隻能無奈地搖頭,紛紛散去。但他們并未真正離開,而是在府外不遠處的街角、茶樓停留,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試圖捕捉一絲關于沈璃病情的蛛絲馬迹。
“你說太傅這傷,到底重不重?”
“不好說啊,聽說那刀上淬了毒,又震傷了肺腑,太醫們進去這麽久都沒出來,情況怕是不容樂觀。”
“唉,要是太傅有個三長兩短,這大燕的江山,怕是又要動蕩了……”
“噤聲!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小心被暗凰衛聽見!”
各方勢力的眼線如同幽靈般潛伏在太傅府周圍,有的喬裝成挑着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着,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府門;有的扮作下棋的路人,坐在路邊的石凳上,看似專注棋局,實則留意着府内的一舉一動;甚至有混在送藥雜役中的暗探,試圖借着送藥的機會混入府中,卻都被玄枭安排的人一一識破,不動聲色地驅離。
空氣中彌漫着緊張與猜忌,仿佛一場無形的風暴正在醞釀,隻待一個契機,便會徹底爆發。
府内,内室的門窗緊閉,隻留下一扇小窗透氣,陽光透過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藥香濃郁得幾乎化不開,混合着人參的醇厚、當歸的微苦、三七的辛辣,還有太醫特意加入的凝神草藥的清香,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若有若無的、淡淡的血腥氣。
沈璃趴在鋪着厚厚錦褥的榻之上,錦褥是用最柔軟的雲錦制成,上面繡着繁複的纏枝蓮紋樣,卻依舊無法完全抵消傷口帶來的疼痛。她的臉色蒼白如上好的宣紙,唇上不見半分血色,長長的睫毛緊閉着,如同沉睡的蝶翼,偶爾會因疼痛而微微顫動,洩露了她在昏迷中的煎熬。
她後背的傷口已被太醫精心處理過,敷上了特制的金瘡藥,那藥是太醫院耗費數月心血研制的,專治刀劍創傷,止血生肌效果極佳。可即便如此,傷口依舊猙獰可怖,纏上的層層潔白紗布,沒過多久便會被滲出的血水浸染,變得暗紅。
那一刀蘊含的剛猛力道實在太過驚人,不僅劃破了皮肉,深可見骨,更震傷了她的肺腑,加之失血過多,讓她陷入了持續的高熱與昏沉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微的顫抖,胸口微微起伏,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浸濕了身下的錦枕,散發出淡淡的汗味與藥味混合的氣息。
朦胧間,沈璃仿佛又回到了北境冰封的戰場。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漫天飛雪,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冰刃,刮過她的臉頰,帶來刺骨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柔然騎兵的喊殺聲如同鬼哭狼嚎,震耳欲聾,彎刀的寒光在眼前閃爍,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她騎着黑馬 “踏雪”,那匹馬是她在北境征戰時收服的,神駿異常,此刻正載着她在敵軍中奮勇沖殺。她手中的長槊舞動得虎虎生風,槊影翻飛,每一次出擊都能精準地刺穿敵人的胸膛,收割一條生命。
鮮血濺滿了她的玄甲,溫熱的液體順着甲胄流淌,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冰,冰冷地貼在皮膚上。耳邊是将士們的呐喊與慘叫,眼前是倒下的戰友與敵人的屍體,屍山血海,觸目驚心。她看到秦峰率領騎兵沖在最前方,李崇手持大刀,斬殺着靠近的敵人,他們的臉上都沾滿了血污,眼神卻依舊堅定。
忽而,拓跋烈那猙獰的面孔出現在眼前,他騎着高大的戰馬,那馬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正是他的坐騎 “烏雲踏雪”。拓跋烈手持沉重的狼牙棒,棒身布滿了尖銳的鐵刺,帶着瘋狂的笑意,朝着她猛沖過來:“沈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狼牙棒帶着呼嘯的風聲砸來,勢大力沉,仿佛要将她連同戰馬一起砸成肉泥。她奮力躲閃,雙腿夾緊馬腹,“踏雪” 通靈,猛地人立而起,堪堪避開了這緻命一擊。可那股巨大的沖擊力依舊震得她氣血翻湧,胸口一陣劇痛,仿佛五髒六腑都被震碎,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馬鬃……
場景陡然轉換,她墜入了定王府那陰冷潮濕的地牢。冰冷的寒水沒過腳踝,刺骨的寒意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凍得她牙關打顫,渾身僵硬。牆壁上滲着水珠,滴答作響,在寂靜的地牢中顯得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