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屏關被破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傳遍了西屏郡,也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向着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擴散。那面象征着皇權與勝利的“鳳旗”,終于高高飄揚在了曾被榮源公視爲永不陷落的雄關之上。關城内外,血迹未幹,硝煙猶存,但秩序已在朝廷大軍的控制下迅速恢複。投降的西屏軍士卒被分批看管、甄别,關内倉庫物資被清點封存,受傷的雙方人員得到救治,陣亡者的遺體被妥善安置或焚化。戰争的殘酷痕迹處處可見,但一種新的、屬于勝利者的秩序,正如同潮水般覆蓋這片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土地。
沈璃并未在關城多做停留。留下必要的守備和善後兵力後,她親率主力,馬不停蹄,直撲西屏郡的核心——西屏王城。關城陷落,意味着通往郡内腹地的門戶洞開,再無險可守。榮源公在關内最後的王牌“玄甲營”一部被擊潰,殘部與其主子倉皇西逃,試圖退守經營了數十代的老巢,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王城位于西屏郡中部一片相對肥沃的盆地之中,背靠一道不算險峻但足以作爲屏障的山嶺,前有河水環繞,城牆堅固,糧倉充實,确實是易守難攻之地。更重要的是,這裏是榮源公家族的根基所在,宗廟、府庫、親族、大部分核心勢力皆在于此。若能據城死守,或許還能拖延時日,等待可能永遠也不會到來的變數(比如北疆生亂,或其他藩王響應)。
然而,沈璃的大軍挾破關之威,如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來,沿途州縣或望風而降,或稍作抵抗便被碾碎,幾乎沒有任何力量能遲滞其兵鋒。短短七日,數萬朝廷大軍便已兵臨西屏王城之下,将這座曾經象征着榮氏權威的城池,圍得如鐵桶一般。
站在王城外一處高坡上,沈璃審視着這座最後的堡壘。城牆高厚,垛口整齊,護城河引活水而成,河寬水深。城頭旗幟雖然有些淩亂,但守軍數量不少,甲胄兵刃在陽光下閃爍,顯然榮源公已将剩餘的精銳和可用的力量全部收縮于此,準備做最後一搏。城頭甚至還架設着不少弩炮和抛石機,雖然規模無法與朝廷的器械相比,但也顯示出了抵抗的決心。
“陛下,是否立刻打造器械,準備攻城?”蘇烈請示道,眼中戰意未消。破關奇襲的成功,讓全軍士氣高昂到了頂點,将領們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一鼓作氣,拿下王城,徹底結束戰事。
沈璃卻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沉靜,越過城牆,仿佛能看到城内惶惶的人心和那個困守孤城、已然窮途末路的西屏王。“強攻,固然可下。但我軍自出金陵,長途奔襲,激戰破關,将士已有疲态。王城堅固,守軍必做困獸之鬥,強攻之下,傷亡不會小。”她緩緩說道,“況且,殺戮過甚,有傷天和,亦非新政撫民之本意。榮源公罪在自身,脅從者多受裹挾,城中更有數萬無辜百姓。”
李牧老将軍撚須點頭:“陛下仁心。然則,若不速戰,遷延日久,恐生變故。北疆雖暫安,但難保草原諸部不起異心。朝中……也未必全然安穩。”
“所以,我們要圍,但不是幹圍。”沈璃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要讓他自己從内部崩解。傳令:第一,四門合圍,深溝高壘,徹底斷絕王城内外一切聯系,連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第二,立刻查明并控制王城周邊所有水源、糧道,尤其是那條穿城而過的暗渠入口和可能的秘密糧道,務必徹底切斷!第三,調集随軍所有‘神機弩’(一種改良的大型床弩,射程遠,精度高,可發射重型箭矢或火油彈),在四門外擇高地架設,朕要這王城,日夜不得安甯!”
“神機弩……晝夜轟擊?”蘇烈有些疑惑,“陛下,這固然能打擊守軍士氣,但恐難直接破城,且耗費箭矢火油甚巨。”
“朕要的不是破城,是誅心。”沈璃目光銳利,“當一個人,一座城,日夜生活在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死亡威脅下,當飲水和糧食一天天減少,當希望一絲絲斷絕……崩潰,往往從内部開始。榮源公能倚仗的,無非是城牆和城内積蓄。朕便讓他知道,他的城牆擋不住朕的怒火,他的積蓄救不了他的性命。同時——”
她頓了頓,繼續道:“以朕的名義,撰寫勸降書。内容要明确:隻誅首惡榮源及其直系血親、核心黨羽,其餘文武官吏、軍中将校士卒,凡放下武器、開城投降者,一概既往不咎,酌情錄用或遣返歸農。城中百姓,更可保全性命家産。将這些勸降書,用神機弩射入城中,越多越好!不僅要射到軍營、官署,更要射到市井民居!朕要讓城内每一個人都知道,頑抗隻有死路一條,投降才有生路!”
“攻心爲上,攻城爲下。”李牧贊歎道,“陛下此計大善!如此,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即便最後仍需一戰,守軍士氣已堕,反抗之力亦将大減。”
“正是。”沈璃點頭,“告訴将士們,準備好,但先不急着拼命。我們有時間,也有足夠的‘箭矢’,來瓦解這座城。”
命令被迅速執行。數萬大軍行動起來,效率極高。一天之内,王城四門外便築起了堅固的營壘和高達數丈的了望塔,壕溝挖得又深又寬,鹿角拒馬層層疊疊,徹底将王城孤立。所有通向城内的水道被截斷或污染,已知的幾條可能運輸物資的秘密小路也被封鎖。上百架需要數十人操作、宛如鋼鐵巨獸的“神機弩”被推上了預先選定的高地,調整射角,猙獰的弩臂和寒光閃閃的巨大箭簇(或裝滿火油的特制陶罐)對準了城牆和城内的建築。
圍城的第一個夜晚,戌時剛過(晚上七點多),随着中軍一聲令下,第一批勸降書被綁在特制的、去除了殺傷箭頭的大型弩箭上,從不同的方向,帶着尖銳的破空聲,劃過夜空,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射入了西屏王城内。
緊接着,真正的“問候”開始了。
“繃——嗡!!!”
令人牙酸的弓弦巨響聲撕裂了夜晚的甯靜!第一波重型弩箭離弦而出,它們的目标不是城牆(暫時),而是城牆後方那些隐約可見的、可能是軍營、武庫或重要官署的建築區域!重達數十斤、擁有三棱破甲箭頭的弩箭,攜帶着恐怖的動能,輕易洞穿了普通房屋的瓦頂和木結構,狠狠紮進地面或撞進建築内部,發出沉悶可怕的撞擊聲和木材碎裂的聲響!間或,還有拖着火焰尾迹的火油罐淩空砸落,轟然炸開,燃起一團團耀眼的火光,雖因距離和準頭問題,未必能造成大規模火災,但那燃燒的火焰和黑煙,在黑夜中格外觸目驚心!
王城,瞬間從試圖死守的沉寂中,被拖入了恐慌的喧嚣!
“敵襲!弩箭!小心!”
“着火了!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