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那場淬着刺骨血色的朝會,宛若在一鍋燒得滾沸的熱油裏,被狠狠潑進了一瓢徹骨冰水,刹那間炸起漫天喧嚣,喊冤聲、驚呼聲、倒吸冷氣聲交織在一起,震得殿内的盤龍柱都似在微微震顫。可這沸反盈天的聲響,不過轉瞬,便在女帝沈璃那淩遲誅族的雷霆威懾下,迅速斂去了所有鋒芒,歸于一片近乎窒息的死寂。偌大的紫宸殿,數百名朝臣宗室列立,卻靜得能聽見殿外寒風刮過檐角銅鈴的輕響,能聽見衆人胸口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甚至能聽見自己心髒狂跳的、幾乎要沖破胸膛的聲響。
那日朝會上,沈璃的話語還字字句句在衆人耳畔回響,那字字誅心的斥責,那斬釘截鐵的處罰,那淩遲、誅三族、牽連九族的狠戾旨意,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狠狠紮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恐懼。周敏暈厥被拖走時那軟塌的身形,趙元亭痛哭求饒時那狼狽的模樣,沈茂沈榮面如死灰癱倒在地的慘狀,成了所有人心中最鮮活的警示,時刻提醒着他們,這位女帝的鐵血手腕,從不是說說而已。誰若敢觸碰她的逆鱗,敢對腹中龍胎有半分不敬,那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複的下場。
于是,明面上的流言蜚語、公然攻讦,如同被狂風席卷過的落葉,一夜之間便銷聲匿迹。昔日裏,京城的酒肆茶坊、權貴府邸的偏院密室,總能聽到有人借着酒意、借着私談,對女帝懷龍胎之事指指點點,或揣測龍胎生父,或質疑儲君名分,或詛咒母子宮闱,那些話語惡毒不堪,毫無顧忌。可如今,酒肆茶坊裏,客人們飲酒閑談,隻敢說些詩詞歌賦、坊間趣聞,但凡有人不慎提及 “宸元殿”“龍胎”“儲君” 等字眼,便會被同桌之人慌忙制止,周遭的氣氛也會瞬間降至冰點,無人再敢多言。那些曾熱衷于散播流言的閑人,此刻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生怕自己的無心之語,被暗鱗衛的探子聽了去,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就連宮中的内侍宮女,平日裏私下閑聊的興緻也全然消失,走路時腳步匆匆,說話時低聲細語,目光時刻警惕,連對視都不敢久留,更别提議論宮中之事。誰都知道,如今的皇宮,尤其是宸元殿周遭,暗鱗衛的眼線無處不在,任何一句不敬的話語,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昔日裏那些借着身份之便,在外傳遞宮中消息的宮人,此刻都夾緊了尾巴,老老實實做好自己的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朝堂上下,更是一片噤若寒蟬的景象。無論是心有不甘的宗室舊勳,還是趨炎附勢的搖擺官員,亦或是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縱使心底各有盤算,各有心思,可在表面上,都盡數換上了一副恭順惶恐的模樣,再無人敢有半分妄議 “國本” 的言辭。
那些宗室舊勳,尤其是恒親王一系,心中本就對沈璃這位女帝心存不滿,對她未嫁而孕、擅自立儲的做法更是嗤之以鼻,暗中早已結成同盟,想要伺機推翻沈璃的決定,扶持自己心儀的宗室子弟登上儲位。那日朝會,沈璃的雷霆手段雖未直接波及恒親王,卻狠狠敲打了所有心懷不軌的宗室,沈茂沈榮的下場,讓他們看清了沈璃的決心,也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雖依舊心有不甘,依舊在暗中密謀,可在明面上,卻再也不敢有半分表露。上朝時,他們恭恭敬敬行禮,奏事時,言語間滿是對女帝的尊崇,提及龍胎時,更是滿口的吉祥話,言必稱 “龍嗣福澤深厚”“陛下聖明,國本穩固”,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與昔日裏的傲慢張揚判若兩人。他們心中清楚,沈璃此刻正盯着所有宗室,但凡有半分異動,便會成爲下一個沈茂沈榮,與其自尋死路,不如暫且蟄伏,靜待時機。
那些趨炎附勢的搖擺官員,本就是牆頭草,哪邊勢大便倒向哪邊。昔日裏,見反對沈璃的宗室舊勳勢力不小,便也跟着附和,私下裏散播些流言,想要借此讨好權貴,爲自己謀得更多的利益。可那日朝會之後,他們見沈璃手段如此狠戾,對反對者毫不留情,便立刻調轉風向,徹底倒向了沈璃一方。上朝時,他們積極奏事,竭力迎合沈璃的旨意,對龍胎之事更是百般稱頌,恨不得将所有美好的詞彙都用在未出世的皇嗣身上。他們心中打的算盤很清楚,如今沈璃勢大,龍胎乃是欽定的儲君,讨好女帝,便是爲自己的未來鋪路,若是此刻還敢站在女帝的對立面,那便是自尋死路。這些人,心中毫無忠誠可言,唯有利益,在絕對的恐懼與利益的驅使下,他們的恭順,顯得格外真切。
而那些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如兵部尚書陳烈、戶部尚書梁文彬等人,他們本就堅定地站在沈璃一方,支持她的所有決定,爲她的江山社稷鞠躬盡瘁。那日朝會,沈璃的雷霆手段,讓他們既感到解氣,又感到擔憂。解氣的是,那些長期以來興風作浪、惡意中傷女帝的宵小之輩,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朝堂之上的歪風邪氣,得到了狠狠的遏制;擔憂的是,女帝身懷六甲,卻如此勞心費神,動怒傷身,恐對龍胎不利。他們對沈璃的恭順,是發自内心的,對龍胎的敬畏,也是源于對大胤江山的責任。他們提及龍胎時,小心翼翼,不僅是怕觸怒女帝,更是怕自己的言語不慎,引來别有用心之人的利用,對母子宮闱造成威脅。他們心中清楚,如今的大胤,唯有沈璃能鎮住朝堂,唯有龍胎順利降生,國本才能穩固,江山才能安甯。所以他們竭盡所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爲沈璃分憂解難,守護着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于是,整個朝堂,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上朝時,朝臣們依次奏事,言語恭順,态度謙卑,所有的奏章,皆是關于治國安邦、富國強兵之事,再無半分關于女帝私德、龍胎名分的言論。退朝後,衆人匆匆離去,或回府處理公務,或閉門不出,極少有私下的串聯與聚會,即便有,也隻是談些公務,不敢有半分逾矩。
就連宗室的朝會,也變得格外安靜。往日裏,宗室子弟們聚在一起,總會對朝堂之事評頭論足,對沈璃的做法指指點點,可如今,他們聚在一起,隻是例行公事般的商議宗室之事,言語間滿是謹慎,連提及恒親王,都隻是點到爲止,不敢有半分深入。誰都知道,此刻的宗室,已是沈璃重點監視的對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暗鱗衛的眼睛。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平靜,是建立在女帝沈璃那淩遲誅族的雷霆威懾之上的,是建立在周敏、趙元亭、沈茂、沈榮等人的血色教訓之上的。這份平靜,看似穩固,實則脆弱,如同薄冰之下的暗流,稍不留意,便會破裂。
所以,無論是朝臣還是宗室,提及龍胎時,都帶着小心翼翼的敬畏,那份敬畏,源于對女帝鐵血手段的恐懼,源于對自身性命的珍惜,也源于對大胤國本的重視。他們不敢有半分輕慢,不敢有半分妄議,生怕自己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被解讀爲對龍胎的不敬,從而落得身首異處、株連三族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