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洗過的墨，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院子裏的老槐樹影影綽綽，晚風卷着草木的清香，輕輕拂過蘇晚的發梢。她坐在藤椅上，懷裏抱着傅念晚，傅斯年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裏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搖着，風裏帶着淡淡的涼意。

晚晚的小腦袋靠在蘇晚的胸口，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奶聲奶氣地數着：“一顆，兩顆，三顆，媽媽，星星好多呀，像撒了一地的糖。”

蘇晚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溫柔得像水：“是呀，星星是天上的糖，很甜的。”

傅斯年停下蒲扇，目光落在晚晚軟乎乎的小臉上，又移到蘇晚的側臉。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安靜又美好。

他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三年前，蘇晚就是抱着懷裏的小不點，在這樣的星空下，獨自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吧？那時候的她，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指着星星給晚晚講故事？會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掉眼淚？

傅斯年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隻能默默地握緊蒲扇，把風往母女倆的方向再送一些。

晚晚數着數着，突然停下了手，小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麽天大的難題。她擡起頭，看着蘇晚，眼裏滿是困惑：“媽媽，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呢？”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她的手緊緊抱住晚晚，指尖微微發顫，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散去，隻是變得有些勉強：“晚晚不是有媽媽嗎？媽媽會一直陪着你。媽媽會一直陪着你。”

“可是我想要爸爸。”晚晚的聲音帶着一絲委屈，小嘴巴微微撅着，“樂樂說，爸爸會把她舉高高，會給她買好多好多的玩具，還會陪她看星星。媽媽，我的爸爸去哪裏了呀？”

蘇晚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了，疼得她喘不過氣。她看着晚晚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極了傅斯年，裏面滿是天真和期待，讓她不忍心說出任何傷人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指着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聲音輕得像歎息：“晚晚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爸爸。”

晚晚順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爸爸在星星上嗎？”

“嗯。”蘇晚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爸爸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保護着我們呢。”

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指着那顆星星，小聲嘟囔着：“爸爸要保護好我們哦，晚晚會乖乖的。”

傅斯年坐在旁邊，聽着母女倆的對話，心髒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快要墜下去。他看着蘇晚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那落寞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疼得他眼眶發酸。

他知道，蘇晚說的“很遠很遠的地方”，是他親手造成的距離。是他當初的冷漠和不信任，把她逼得遠走他鄉，讓她獨自一人承受懷孕和生子的痛苦，讓晚晚在成長的前三年裏，沒有爸爸的陪伴。

傅斯年慢慢站起身，走到蘇晚的身邊，蹲下身，和晚晚平視。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蘇晚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像是在外面凍了很久。

“晚晚，”傅斯年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卻格外溫柔，“爸爸沒有在星星上，爸爸在這裏。”

晚晚看着他，歪着小腦袋，眼神裏滿是疑惑：“叔叔，你不是爸爸，爸爸在星星上。”

傅斯年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下，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他看着晚晚陌生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麽。他錯過了晚晚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錯過了她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我是爸爸。”傅斯年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他伸出手，想摸摸晚晚的頭，卻又怕吓到她，隻能停在半空中，“晚晚，我是你的爸爸。”

晚晚往蘇晚的懷裏縮了縮，小臉上滿是警惕：“你不是，媽媽說爸爸在星星上。”

蘇晚看着傅斯年痛苦的表情，心裏也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知道，傅斯年是真的後悔了，也是真的想彌補她們母女。可是，三年的空白，不是一句“我錯了”就能填補的。

她輕輕拍了拍晚晚的背，柔聲說：“晚晚乖，叔叔是好人，他會像爸爸一樣保護我們的。”

傅斯年看着蘇晚的眼睛，裏面沒有恨，也沒有怨，隻有一片平靜。可正是這份平靜，讓他更加愧疚。他知道，蘇晚的心裏，一定藏着很多很多的委屈，隻是她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傅斯年慢慢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缭繞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落寞。他想起三年前，蘇晚拿着孕檢報告，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想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卻被他一句“别拿這種小事煩我”怼了回去。

他想起林薇薇拿着僞造的聊天記錄，在他面前哭訴蘇晚的“不軌”，他沒有任何調查，就信了林薇薇的話，對着蘇晚說出了最傷人的話。

他想起蘇晚離開的那天，天空下着大雨，她拖着一個行李箱，站在傅家的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滿是失望和絕望。而他，卻隻是冷漠地關上了門，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說。

傅斯年掐滅了煙，手指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欠蘇晚和晚晚的，太多太多了。

晚晚在蘇晚的懷裏待了一會兒，漸漸有些困了。她打了個哈欠，小腦袋靠在蘇晚的胸口，聲音軟軟的：“媽媽，我想睡覺了。”

蘇晚點點頭，抱着晚晚站起身，輕聲說：“我們回屋睡覺好不好？”

“好。”晚晚迷迷糊糊地應着，小手指還指着那顆最亮的星星，“媽媽，爸爸會一直保護我們嗎？”

“會的。”蘇晚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爸爸會一直保護我們的。”

傅斯年看着母女倆的背影，心裏暗暗發誓。他一定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彌補蘇晚和晚晚。他會讓晚晚知道，她的爸爸不是在星星上，而是在她的身邊，會一直陪着她長大。

蘇晚抱着晚晚走進屋裏，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晚晚很快就睡着了，小臉上還帶着甜甜的笑容，似乎在做什麽美夢。

蘇晚坐在床邊，看着晚晚的睡顔，眼底的落寞漸漸散開。她伸出手，輕輕撫摸着晚晚的頭發，心裏滿是柔軟。

傅斯年走進屋裏，站在蘇晚的身後，輕輕握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溫熱，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晚，”傅斯年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對不起。”

蘇晚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傅斯年蹲下身，和蘇晚平視，眼睛裏滿是愧疚和真誠，“我欠你的，我欠晚晚的，我會用一輩子來還。”

蘇晚看着他的眼睛，裏面滿是血絲，卻又透着堅定的光芒。她的心裏泛起一陣漣漪，卻還是輕輕歎了口氣：“傅斯年，晚晚還小，她需要時間。”

“我等。”傅斯年毫不猶豫地說，“我等多久都可以。隻要你和晚晚能原諒我，讓我留在你們的身邊。”

蘇晚沒有說話，隻是轉過頭，看着窗外的星空。那顆最亮的星星，依舊在天上閃爍着，像是在守護着什麽。

傅斯年看着蘇晚的側臉，心裏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讓蘇晚和晚晚受一點委屈。他會用自己的一生，來守護這兩個他最愛的人。

夜色漸深，星光璀璨。屋裏的燈光柔和，晚晚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傅斯年和蘇晚坐在床邊，相視一笑，眼底滿是溫柔。

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在星光的照耀下，他們的未來，注定充滿了無盡的甜蜜和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