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燕看着他走遠,直到消失在拐角,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轉身朝着宿舍樓走,心底裏并沒有太多的輕松,反而是有些沉甸甸的。
一連好幾天,姜婉燕隻專注着自己的學習。
這天下午,姜婉燕剛從圖書館内走了出來,正好接到了傅景輝的信。
厚厚的信封,帶着風塵仆仆的意味。
信的開頭,他簡單的描述了野外演練的結束,字裏行間都能看出其中的艱苦跟收貨,但他寫的輕描淡寫,更多的是分享一些實地操作的感悟跟見到新奇草藥,随後,他詳細回答了她上次心中提到的幾個關鍵問題。
信的末尾,他寫道:“山中寒露重,夜哨時見星河低垂,璀璨異常,偶爾得一株晚秋仍舊開着的小野菊,鵝黃色,已經夾在了書中,随信寄去,寄聊秋色。”
随信附着的,确實是一片壓得平整的鵝黃色野菊花瓣。
雖然失去了水分,可顔色依舊鮮亮,靜靜地躺在信紙上。
姜婉燕伸手拿起,不由笑出了聲來。
周意遠帶來的那點陰霾,在這封信裏,徹底的消失無蹤。
姜婉燕很快就回到了宿舍,對着眼前的這封信,她很快就拿出了信紙開始寫了起來,最後在信末尾寫道:“野菊甚美,已置于案頭,讀書時可見,近日天高雲淡,正是用功時,你我各自努力,望早日學業有成,得見更廣闊天地。”
她寫好後,把信放進了郵筒,随即轉身走回校園。
秋意漸深,梧桐樹的葉子邊緣已經焦黃,風過時,發出了簌簌作響。
接下去的日子,她更加專注于學業,去果脯食品廠觀摩,很快就提高了日程。
夜裏在宿舍,她翻閱傅景輝的信跟那張手繪的穴位圖,思緒會偶爾飄遠,他在心中描述的景象也讓她向往不已。
那到底是怎麽樣的景象?
周意遠也沒有再出現過,那日他離開的場景,似乎成爲了這段插曲的終止符。
姜婉燕樂的清淨,幾乎是要把這個人抛之腦後,直到兩周後,一個周日的下午,她從圖書館回來,孫梅一邊織毛衣,一邊貌似随意的提起:“哎,婉燕,你那個姓周的老鄉,後來沒有再來找你吧?”
姜婉燕心中微動,放下書:“怎麽了?他沒來找我。”
孫梅壓低了些聲音,帶着點分享見聞的神秘:“我上周末不是去我表姐家了嗎?她家在鐵道部那邊,我好像在那邊借口看到他了,跟一個穿的挺體面的女同志走在一起,倆個人說着話,看着,挺熟的。”
她頓了頓,觀察着姜婉燕的臉色:“我就是恰巧碰見的,想着他之前找過你兩次,順嘴一提。”
姜婉燕聽了,神色并無變化,隻是淡淡的哦了一聲,拿起了自己的茶缸倒了一杯水:“可能是他的同事或者是工作關系吧,我們本來也不熟悉,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孫梅壓低了些聲音,帶着點分享見聞的神秘,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姜婉燕聽了,神色并無變化,隻是淡淡哦了一聲。
她拿起自己的茶缸倒了杯茶水:“可能是他同事或者是工作關系吧,我們本來也不熟,他的事我不清楚。”
孫梅看着她反應平淡,也識趣的不再多問,轉而聊起了新學的針織花樣。
姜婉燕喝着水,目光落在了窗外搖曳的樹影上。
孫梅的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湖底,蕩漾開幾圈細微的漣漪,但很快便平靜下來。
周意遠願意跟何人在一起,跟她毫無關系,也不是她能夠管的。
甚至她隐隐覺得,周意遠要是真的跟其他人在一起,那對她來說,也确實是毫無意義。
她隻希望,她跟周意遠倆個人如同平行線,再無交集。
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姜婉燕也很快就收到了傅景輝的第二封回信,這次的信似乎是在匆忙中寫的,字迹不如以往工整,但是内容卻讓她心頭一緊。
傅景輝他們在山裏遇到了突發山洪,雖然人員最終安全撤離,但是部分的猜忌标本跟筆記本被沖走了,其中還包括他精心記錄的草藥生長數據。
他寫道:“損失固然可惜,但是見識了自然之力,也更覺所學之微,所幸無人傷亡,已是萬幸,隻是原定歸期,要推遲數日,需協助駐地整理善後,并且重新補錄部分必要數據。”
字裏行間沒有抱怨,隻有冷靜的叙述跟承擔,但是姜婉燕卻能夠想象出其中的驚險跟疲憊,以及心血白費的惋惜。
她立刻拿起筆寫道:“得知平安,心下稍安,萬望保重身體,處理事務之餘,無比歇息妥當。”
她還特地用節省下來的糧票,去合作社買了一些當時還算稀罕的核桃仁跟紅棗幹,仔細包好,連同信一起寄了出去。
東西雖然不貴重,卻是她能夠想到最實在的關切。
寄出包裹後,她心中對傅景輝的牽挂更深了一層。
時間在忙碌中與期盼中悄然流逝,小院裏的梧桐葉幾乎落盡,剩下光秃的枝丫直指冬天的天空。
期末的考試壓力漸漸逼近,姜婉燕的心底裏也确實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壓力。
“姜婉燕同志,姜婉燕同志在嗎?”
姜婉燕在聽到聲音傳來時,目光朝着郵遞員那邊看了過去,她朝着郵遞員揮了揮手:“我在這裏。”
郵遞員很快就把信紙遞給了姜婉燕,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姜婉燕同志,這是你的信。”
姜婉燕伸手接過信紙,一一看了起來。
她眉頭緊蹙,眼底裏飛快的掠過一抹詫異。
姜婉燕倒是怎麽都沒想到,手工坊裏居然出了事。
傅景輝也正好在這幾天回來,姜婉燕思考再三,終于是打定主意,轉身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傅景輝學校附沒來得及開口,姜婉燕就已經停下了腳步:“傅景輝,村子裏的手工坊出事了!”
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傅景輝聽到這些,沉思片刻,這才道:“咱們也快要期末考了,等考完,再回去。”
姜婉燕原本不安的心在聽到傅景輝這句話時,稍稍的平靜了一些。
也是,她現在就算是着急的要命,遠在千裏之外,她也幫不上什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