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奧焦急的勸說聲浪中,西瑟斯隻是靜靜地聽着。
伽古拉站在他的掌心,微微眯起眼,警惕地掃視着周圍情緒激動的光之巨人。
這些“光之戰士”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但西瑟斯的平靜卻讓他心中的某種不安在悄悄滋長——太過順利了,順利得有些反常。
就在這時,西瑟斯動了。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向掌心的伽古拉,溫柔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緩慢而堅定地浸潤了他的眼神。那溫柔裏沒有憐憫,沒有妥協,而是一種清晰的專注。
“伽古拉。”西瑟斯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也更柔和,是與‘納西爾蘭’如出一轍的、溫吞而清晰的語調,字句分明,邏輯清晰,卻又奇異地包裹着暖意。
“你的不安,你的憤怒,你對‘失去’的恐懼,以及對‘掌控’的渴望,我都看見了。”
他平靜地陳述:“黑暗火花給了你力量,也放大了這些情緒,讓你覺得唯有絕對的‘擁有’和‘結合’才能填補那份空洞。”
他的指尖輕微地、安撫性地,在伽古拉所站立的掌心邊緣,輕輕點了點。
“但我需要你明白。”西瑟斯繼續說道:“我選擇答應你,并非因爲憐憫,也并非因爲懷疑我同伴們的能力。”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最能讓對方理解的話語:
“而是因爲,在我們之間——在我與納西爾蘭的記憶裏,在你與我的數次交鋒與凝視中——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不是光明吞噬黑暗,也不是黑暗侵蝕光明,而是在一個更深的層面上,找到共存與相互理解的‘錨點’。你的黑暗需要光的引導才不會迷失,而我的光……或許也需要理解黑暗的維度,才能更加完整。”
這番話,理智、清晰,卻又不可思議地直指伽古拉内心最深的渴求——不是被拯救,而是被理解;不是被淨化,而是被接納其存在的全部,包括黑暗。
然而,這番話聽在其他奧耳中,卻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周圍的奧特戰士們,無論是熟悉西瑟斯的泰羅、賽文、曼、賽羅,還是後來認識西瑟斯的歐布、高斯,甚至是旁觀的蓋亞和無法變身的戴拿,都從未見過西瑟斯流露出如此……極緻的溫柔與耐心。
那不僅僅是态度,更像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對世間萬物的理解與接納之光。
這與他們認知中那個冷靜自持、有時甚至顯得有些疏離的西瑟斯截然不同,卻奇異地與他此刻的溫和面容完美契合。
泰羅怔住了,胸口的悶痛被一種更複雜難言的情緒取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
他從未見過西瑟斯用如此……如此溫柔而耐心的語氣,對一個“敵人”說話!那種專注,那種試圖去“理解”的姿态,讓他心中警鈴大作,同時湧上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慌與被背叛感的怒火。
“西瑟!你聽聽你在說什麽?!”
泰羅的聲音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跟一個拿着黑暗火花、把戰友變成人偶的家夥談這些?!你清醒一點!他隻想占有你!萬一……萬一他失控傷到你怎麽辦?萬一黑暗的力量反過來侵蝕你怎麽辦?!我不要聽這些道理!我隻要你安全!”
賽羅的反應則更加直白,他緊緊盯着西瑟斯,眼裏滿是焦躁、不解,還有一絲被忽略的受傷:“爲什麽?!爲什麽你甯願聽他說這些,聽我們說話就不行嗎?!你是不在意我說的話嗎?你答應他,跟他走,是不是……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怎麽想?是不是覺得我的話無關緊要?!”
賽文随之側目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兒子,又深深看向西瑟斯,目光在西瑟斯異常溫和的表情與伽古拉怔然又隐隐透出受觸動的臉上來回掃視。
他隐約覺得哪裏不對——西瑟斯的反應太過“完美”,太過“對症下藥”,就像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服伽古拉以及安撫他們的說辭。
但眼下情況緊急,伽古拉手中還握着火花,任何刺激都可能引發更糟的後果,不容他細想。
“拜托了,西瑟斯。”賽文壓下心中的疑慮,用盡可能平穩而懇切的聲音說道:“請相信我們。先回來,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地面上,無法變身的禮堂光在一群巨人中顯得如此渺小,失去銀河火花的他,隻能盡力氣仰頭大喊:“别答應他!師傅!大不了我不要銀河了!那個火花我不要了!你别跟他走!”
西瑟斯聽着這一切,臉上神情并未改變,看着戰友們臉上真切的擔憂,眼底閃過一絲的歉疚。
但他最終,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讓泰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接着,西瑟斯垂眸,再次看向掌心的伽古拉。
伽古拉幾乎是立刻會意,他嘴角勾起一個混合着得意與某種微妙情緒的弧度,沒有任何猶豫,擡手就将一直握着的銀河火花,朝着下方禮堂光的方向,随意地扔了過去!
“伽古拉!” 歐布驚呼,卻見銀河火花劃過一道弧線,被高斯用柔和的光能接住,遞還給了愣住的禮堂光。
這一舉動,像是一個信号,也像是一種“誠意”的展示——看,我能爲你“妥協”一點點。
但看在泰羅眼裏,這更像是挑釁和炫耀,他隻覺得一股勁沖上頭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感覺自己的理智和耐心都要爆炸了。
被西瑟斯這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溫柔妥協”,被伽古拉那副仿佛已經赢得了一切的姿态!
曼也很難再維持平素的溫和臉色,眼中充滿了深切的擔憂與強烈的不解。
他了解西瑟斯,以對方的理性和對光之國、對戰友的重視,在這種自身極度虛弱、敵方手握大殺器且明顯精神狀态不穩定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感性”甚至看似“退讓”的決定,這不符合西瑟斯的行事邏輯。
除非……
曼的腦中閃過念頭,除非西瑟斯受到了某種影響?來自赫律加德融合後的混沌本質?還是……血空間内發生了什麽?無論是身體上的虛弱導緻判斷力下降,還是其他未知的因素?
賽文顯然也想到了類似的可能性,試圖從西瑟斯那溫和的表情下找出任何被操控或脅迫的迹象。
就在這時,西瑟斯動了。
他将托舉着伽古拉的右手,緩緩收回,朝着自己胸前那急促閃爍的計時器靠近。
伽古拉站在他的掌心,随着手掌的移動而升高。
在即将觸及計時器的瞬間,他回過頭,對着下方那些或憤怒、或焦急、或難以置信的光之戰士們,對着衆奧露出了一個極其短暫、卻充滿了勝利者姿态與挑釁意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