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心髒般的搏動聲并非來自生理器官,而是來自姬矢準懷中的進化信賴者,光芒透過他的衣物,在昏暗的室内規律地閃爍起來。
姬矢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起身,抓住了貼身攜帶的進化信賴者,周身疲憊的氣息瞬間被銳利的戰意所取代,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就在他即将如離弦之箭般沖出的前一刻,腳步卻硬生生頓住。
他回過頭。
“和我一起。” 姬矢準并非詢問,而是請求。
經曆了之前的事,他顯然不放心将赫律加德獨自留在這裏,尤其是溝呂木真也可能還在附近遊蕩。
赫律加德卻輕輕搖了搖頭:“溝呂木應該不會冒着面臨死亡的風險,這麽快就找到這裏來。”
他對溝呂木的行事風格有所了解:“而且,帶着我,會影響你的行動。”
進化信賴者的搏動更加急促了,仿佛在催促。
沒有時間再猶豫或争論。
姬矢準深深地看了赫律加德一眼,最終還是被責任感壓倒。
他用力一點頭:“我很快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動作幹脆利落地推開窗戶,如同矯健的夜鳥般翻身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沉沉的夜幕之中,消失不見。
房間裏重歸寂靜,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屬于這座城市的遙遠喧嚣。
赫律加德望着窗戶和外面那片被霓虹與黑暗分割的天幕,尾巴無聲地擺動了一下。
姬矢準很識趣,沒有追問關于他身份、關于溝呂木、關于他爲何會“不死”的更多細節。
這在意料之中,這位戰士似乎更習慣于觀察和行動,而非刨根問底的探詢,而赫律加德自己也确實沒有向對方詳細解釋的興緻。
“0520。” 他在意識中呼喚。
【0520:啊哈哈哈!在在在!我現在就把整理好的資料傳給你!】
系統的電子音依舊亢奮,帶着分享驚天秘聞的激動,迅速将一段濃縮了關鍵畫面和信息的數據流導入赫律加德的感知。
赫律加德“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無聲的畫卷,意識高速處理着信息。
與他印象中的赫爾迦不同,那道身影,籠罩在一層難以言喻的、仿佛由無盡可能性編織而成的柔和光暈之中。
那光暈并不刺眼,卻蘊含着看透過去未來的深邃,光暈中的面容難以清晰描繪,隻能感受到一種超然的、近乎概念化的“溫柔”。
不是凡俗的慈愛,而是對命運長河中所有掙紮與選擇的包容性理解。是“博愛”,如同星空包容每一粒微塵,無論其明亮或黯淡;是“垂憐”,仿佛一位靜默的觀察者,對衆生既定的軌迹與偶然的偏移投以平等的注目。
然後,巡檢系統0215的身影出現。
此刻的0215姿态謙卑至極,他單膝跪地,獻上贊美,用最精準最華麗的系統語言,歌頌命運的偉力與仁慈;獻上忠誠,表達願爲祂做到任何事。
他試圖說服「命運」接受這份源自“變數”的禮物,認爲這份“永恒”或許能成爲穩定、緩解痛苦的“良藥”。
祂的光影微微波動,那永恒般的溫柔笑容似乎更加深邃,仿佛真的在傾聽、在考量這份獻祭與谏言。
然而,當那份「永恒」微光,真正觸及祂的感知範圍時——
一切戛然而止。
畫面中,那永恒般的、典雅含蓄的笑容,如同被瞬間凍結,又仿佛陽光下的薄冰,悄無聲息地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靜默。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是笑容消失了,隻剩下那片深邃的光暈,平靜地“注視”着0215獻上的光,以及跪在下方的系統本身。
0215顯然察覺到了這驟變的氣氛,他佝偻的脊背似乎更低了,數據流構成的軀體傳遞出更強烈的懇求與堅持的波動,但他獻上「永恒」的姿态沒有改變,仿佛在賭,在祈求這份禮物最終能被接納。
赫律加德撐起下巴,思索着。
他記得0215來與他交易時,可不是這種姿态。
那時的0215,更像是一個精明的談判者或執行者,帶着高階系統的威嚴和明确的目的,而非畫面中那個虔誠的“獻祭者”。
而且,0520之前不是說隻是“得到了一點情報”嗎?
這哪裏是一點情報,簡直是現場直播。
【0520:咳咳……這個嘛……】
系統的電子音忽然有點心虛:【在此之前,巡檢部的那些巡檢,特别是0215大人這樣的總督巡,權限最高,作風嚴謹神秘,我本來是很敬畏的……】
它話鋒一轉,又變得興奮起來:
【但是!這不是巧了嘛!0009特别慷慨,是個超級有趣的家夥——TA給我抖了好多……嗯,内部趣聞!哈哈哈哈……】
【0520:TA跟我說啊:0215雖然身爲命運系統,可偏偏就是得不到「命運」真正的‘垂憐’和‘注視’。
他表面上冷靜威嚴,其實就是個死裝,背地裏爲此傷心欲絕~又哭又鬧~嗚嗚嗚~好可憐呐~】
0520模仿着0009那種帶着點揶揄又有點幸災樂禍的語氣。
赫律加德沉默地聽着。
“所以…” 他回到最初的問題,也是核心問題:“我爲什麽沒死?”
【0520:因爲你的「永恒」……被「命運」執掌了啊】
0520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當它落入神座之手的瞬間……某種意義上,你的‘命運’與神座的‘命運’,産生了更直接的糾纏】
它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更易懂的說法:
【0520:「命運」曾借「血君主」之口對你說過,你的命運悲苦,你還記得麽?】
“嗯。” 赫律加德清晰地記得「血君主」的話。
【0520:但是——!】
0520的電子音陡然拔高:【根據0009給的碎片信息,當時的情況大概是——
它模仿着一種冰冷、桀骜、又仿佛帶着無盡輪回沉澱下來的厭倦與憤怒的聲音:
‘你’說:命運算什麽東西。】
赫律加德:“……”
【0520:然後!‘你’就直接把虛曰的‘時間’給暫停了!】
【0520:我這才反應過來!‘你’之所以答應0215交出「永恒」,根本就不是妥協或交易!你是算準了0215會立刻獻給「命運」,你是要利用這份連接作爲‘坐标’和‘通道’,直接去虛曰!】
【0520:然後……跟暫時執掌了你「永恒」的「命運」聯手……來了超級無敵組合技!
最後……
顆秒!!
天父就隕落了】
【0520:大概……就是這樣吧?嗯!】
0520說完,仿佛也用盡了八卦的力氣,電子音平複下來。
赫律加德眨了眨眼,還有些懵。
信息量太大,過于超乎想象。
這些概念對他來說,雖然并非完全陌生,但以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方式成爲現實的一部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不真實感。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以往應對的範疇。
“天父隕落……”
他慢慢消化着,試圖理清邏輯:“我就不用……”
是因爲施加“懲罰”或“定義”的源頭暫時失效了嗎?
【0520:也不能完全這麽說……】
0520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天父……那種層次的存在,怎麽可能就這麽簡單地、永久地死了?天父祂老人家似乎……挺開明的?至少對‘你們’打祂這件事,好像并不怎麽生氣?也許這隻是某種……更高層面的‘調整’或‘交涉’?】
不生氣?
赫律加德覺得更荒謬了。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0520,系統的信息顯然也充滿了碎片化和猜測。
他沉默了片刻,十條尾巴緩緩收攏,将自己圈得更緊一些。
這些經由系統轉述、充滿了主觀臆測和震撼性描述的信息,視角終究還是太片面了。
0520的立場、觀測能力、甚至它們對“真相”的理解本身,都可能存在偏差。
他需要更直接、更源頭的信息——「血君主」赫爾迦。
他決定主動去“問”一問,“天父隕落”的真相,以及這對他,對西瑟斯,究竟意味着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