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羅帶着混雜着緊張與期待的心情來到西瑟斯的療養室門口時,發現門虛掩着。
他輕輕推開門,看到的景象讓他腳步頓了一下。
房間裏不止西瑟斯。
瑪麗正站在床邊,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檢測報告,低聲與西瑟斯說着什麽。
而西瑟斯靠坐在床上。
令賽羅心頭一緊是,托雷基亞也在。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離西瑟斯很近,微微低着頭,輕輕握着西瑟斯的手,他的側臉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周身萦繞着一股異常安靜、甚至有些低落的氣場,與之前的兄長形象有些微妙的不同。
更讓賽羅意外的是,賽文以及雷歐竟然也都在房間裏,分别站在稍遠些的位置,沉默着,似乎在等待什麽。
看到他進來,賽文的目光移到他臉上,那眼神複雜難辨,讓賽羅心裏又是一咯噔。
雷歐則對他點了點頭,表情也有點說不出的古怪。
瑪麗看了看賽羅,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西瑟斯,眼神中帶着了然和無奈。
“瑪麗隊長,老爹,雷歐教官,托雷基亞。” 賽羅規規矩矩地打了招呼,然後目光立刻落在西瑟斯身上,眼燈不自覺地亮了幾分:“西瑟斯,你好點了嗎?”
“嗯。” 西瑟斯應了一聲,目光掃過賽羅,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托雷基亞:“哥哥?”
托雷基亞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擡起眼,對西瑟斯勉強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嗯。讨論了些防護的安排。”
他沒有看賽羅。
瑪麗适時地開口,将話題拉回正事:“西瑟斯,關于你後續的安全問題,剛才會議上讨論了幾種方案。考慮到襲擊者的特殊性和你目前的身體狀況,我們認爲,在加強外部警戒和調查的同時,你身邊最好有足夠信任且實力強大的同伴就近守護。”
她頓了頓,看向賽羅:“賽羅主動提出了由他來負責。”
房間裏的空氣似乎随着這句話微妙地變化了。
西瑟斯臉上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他隻是安靜地聽着,然後看向賽羅:“你的想法是?”
賽羅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沉穩可靠:“那東西是沖你來的,而且方式詭異。我……”
他直視着西瑟斯的眼睛:“我……我想負責你的安全。可以嗎?我會保護好你,絕對不讓任何東西靠近你。”
他說得很認真,眼神專注地看着西瑟斯,帶着懇切和決心。盡管臉頰還是有些發熱,但這次他沒有躲閃。
西瑟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向了托雷基亞,眼神帶着詢問:“哥哥覺得呢?”
這個下意識的、優先征詢托雷基亞意見的動作,讓賽羅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也讓賽文和雷歐交換了一個眼神。
托雷基亞握着西瑟斯的手微微收緊。他眼燈的光芒有些黯淡,視線掠過賽羅充滿期待的臉,最後落在西瑟斯平靜詢問的面容上,他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眸,那裏面沒有羞澀,沒有閃躲,隻有對他意見的尊重和一如既往的依賴。
他想起剛才會議上賽羅那些直白到魯莽的話語,想起那個詞帶來的沖擊,感受自己内心那片空白的茫然和刺痛。
但此刻,看着弟弟望向自己的眼神,那裏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賴,似乎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會認真考慮。
拒絕嗎?以什麽理由?因爲自己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和抗拒?還是因爲……某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害怕被取代的恐慌?
西瑟斯需要保護。
這是事實。
賽羅很強,對西瑟斯……确實有着特殊的聯系和關心。
這也是事實。
托雷基亞最終垂下眼簾,清晰地說道:“……賽羅确實很強。他關心你。”
他沒有直接說同意,但也沒有反對,隻是陳述了兩個事實。然後,他輕輕松開了握着西瑟斯的手,将它放回被子上,自己則向後靠進椅背,别開了視線,不再看他們。
西瑟斯察覺到了哥哥情緒的低落,他反手輕輕拍了拍托雷基亞放在腿上的手背,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然後,他才重新看向賽羅。
“可以。” 西瑟斯給出了簡潔的答複,語氣平靜,仿佛隻是答應一件尋常小事:“麻煩你了,賽羅。”
他答應了!
賽羅差點忍不住要跳起來,他勉強控制住表情,重重點頭:“不麻煩!交給我吧!”
然而,在西瑟斯答應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旁邊的賽文和雷歐看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奇怪了。
賽文的目光深沉,在他和西瑟斯之間來回掃視,那裏面沒有了最初的震驚和荒謬,而是變成了更爲複雜的審視,混雜着憂慮、對西瑟斯選擇的尊重,以及一絲…仍然不可置信的不真實感。
雷歐的眼神則更直接一些,驚訝過後,是濃濃的不可思議,還有一點點的感慨,以及随之而來的、對後續可能産生的各種麻煩的隐隐頭疼。
西瑟斯不太明白爲什麽這兩位的眼神如此意味深長,他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點疑惑的神色,但并沒有深究,眼下他更在意哥哥明顯不對勁的狀态。
他習慣了别人的各種目光,隻要不含有惡意,他通常不會過多解讀。
瑪麗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輕輕歎了口氣,作爲母親,她自然知道泰羅對西瑟斯的情感,也爲兒子感到遺憾。但作爲銀十字軍隊長,她更關心西瑟斯的健康和安全。
她收斂思緒,用專業的口吻說道:“既然西瑟斯同意了,那麽就這麽安排。賽羅,你目前的住所是單人公寓吧?空間和防護等級可能需要調整。我已經讓人準備了一套更合适的雙人公寓,就在銀十字軍附屬的研究員居住區,那裏環境安靜,安保系統與總部直連,醫療支援也能最快到達。你們今天就可以搬過去。”
她考慮得很周全,研究員居住區的公寓通常隔音和私密性更好,安保級别也高于普通戰士宿舍,既滿足了安全需求,也給了兩個年輕人相對獨立的空間。
“太好了,謝謝瑪麗隊長!” 賽羅立刻道謝。
西瑟斯也點了點頭:“謝謝,瑪麗隊長。”
“好了,具體搬家的事情,會有後勤人員協助。西瑟斯還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檢查,确定可以移動。”
瑪麗看了看時間:“賽羅,你先去準備一下,熟悉新公寓的環境和安保設置。晚些時候再過來接西瑟斯。”
“是!” 賽羅幹勁十足地應道,又看了一眼西瑟斯,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療養室,迫不及待地去查看他的“新家”了。
房間裏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托雷基亞依舊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
賽文和雷歐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還是瑪麗打破了沉默,她看向西瑟斯,語氣溫和:“西瑟斯,好好休息。晚點檢查完,我讓奧來通知你。”
她又對賽文和雷歐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将空間留給了他們。
賽文走到床邊,看着西瑟斯,欲言又止。
最終,他隻是擡手,輕輕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沉聲道:“好好養傷。賽羅那小子……要是毛手毛腳惹你不高興,随時告訴我。”
西瑟斯點頭:“他挺聽話的,賽文尼桑,我會看好他。”
賽文:“……”
我怎麽不知道那混小子聽話。
賽文的神色更加古怪。
雷歐也走了過來,表情有點糾結,但還是說:“注意安全。訓練……等你好全了再說。”
他似乎想說些别的,但又覺得哪裏不對,說完就有點别扭地移開了視線。
“是,雷歐教官。” 西瑟斯依舊恭敬。
賽文和雷歐也先後離開了。
房間裏終于隻剩下西瑟斯和一直沉默的托雷基亞。
西瑟斯轉過頭,看着哥哥安靜的側影,輕聲問:“哥哥,你不高興嗎?”
托雷基亞緩緩轉過頭,看向西瑟斯,那雙總是睿智平和的眼燈裏,此刻清晰地映出困惑、失落,以及極力隐藏的不安。
“……沒有。” 他低聲說:“賽羅能保護你。”
他重複着這句話,仿佛在說服自己。
西瑟斯伸出手,握住了托雷基亞的手指:“哥哥……”
他看着托雷基亞的眼睛,語氣認真而清晰:“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哥哥。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托雷基亞知道弟弟不會說謊。
這就夠了。
至于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