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父母還沒有說話,一旁衣着華貴的男子大笑出聲。
看向良皎眼帶蔑視,“她當然很好,過幾天,她就會成爲我第十二房小妾,你盡可放心,做了本少爺的小妾,她今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不可能!”良皎立刻反駁道,明月說過,她甯可孤獨終生,也不願爲人妾室。
“怎麽不可能?”男子嗤笑,“她一小小漁女,能做我的妾室已是莫大的榮光,她還能拒絕不成?”
良皎沉默了下,忍着身體的疼痛,對男子說道:“那你……可會爲明月準備三書六禮……?”
“三書六禮?哈哈哈!”男子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般哈哈大笑,“就她?一個小小漁女,也配我納采下聘書?”
聘書是什麽?良皎沒聽懂,隻是心中很難受。
現出原形又長時間脫離海洋的他,終究因爲身心的疼痛暈了過去。
在閉上眼睛時,他眷戀地看向擁有女孩氣息的木屋,目光充滿不舍。
“诶,他好像暈倒了,肉質不會有影響吧?”男子皺着眉頭,嫌棄地踢了踢腿邊的鲛人,對身旁的修士問道。
“不會的少爺。”修士讨好地笑道,“隻是暈倒了而已,隻要吊着口氣不死,到時候還是和現殺差不多。”
男子這才舒展眉頭,對修士說道:“這鲛人雖然惡心,但卻難得的渾身是寶,可别出什麽意外了,
以防萬一,還是在這小漁村給殺了吧,到時候你們給弄點冰塊,冷凍給運回縣城裏。
但可千萬要記得,殺的時候可别給本少爺浪費了,一滴血都給我好好接住。”
“是,是是。”修士彎着腰,忙不疊地點頭,随後叫人把地上的鲛人給拖了下去。
村子裏發生的動靜很大,村民們都不免好奇地從窗戶探出頭來,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有些膽大地還跑出屋子,遠遠地就看了起來。
等到鲛人拖下去後,男子也注意到了這些村民,非常大聲爽朗道:“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本少爺捕獲了一頭鲛人,很是開心。
本少爺也不是個吝啬的人,明天宰殺的時候,凡是前來捧場的村民,本少爺免費賞他一塊鲛人肉!
聞言,村民們紛紛歡呼起來,鲛人肉是什麽?他們這些住在海邊的村民也隻有在故事裏聽說過。
鲛人肉能延年益壽,
鲛人骨能趨吉避禍,
鲛人血能療治百病,
……
種種神奇的功效,都從故事中流傳了下來,這下能親眼見實一下,他們怎麽能不興奮?
一天後。
天氣晴朗,女孩的房窗被打開,有徐徐微風吹進了房間内。
見到久違的光亮,女孩有一瞬間怔愣,不适應地皺着眼睛,但鼻子卻貪婪呼吸着難得的新鮮空氣。
女孩父母笑意盈盈地走進屋,手裏端着一碗羹湯。
把羹湯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替女孩解開了身上的繩索,拿出了堵住女孩嘴巴的布條。
因爲長時間被捆綁着,女孩的四肢已經麻木,就算解開了繩子,也動彈不得。
她看着桌上的瓷碗,因爲長久不能說話,聲音顯得比較嘶啞,“娘,那是什麽?”
女人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對女孩說道:“明月乖,這是難得的大補之物,來,娘喂你。”
不知爲何,女孩心裏莫名生出一絲抵觸,“不,娘,我不喝,求求你了娘,良皎雖然是鲛人,但他真的很好,求求你不要把我嫁給縣長家的公子。”
“娘,我喜歡他,我想和她在一起,求求你成全我們吧。”
女人仍舊帶着盈盈笑意,溫柔對着女孩道:“明月乖,娘答應你,喝完這碗羹湯,你們就能見面了。”
“真的嗎?”女孩半信半疑。
“從小到大,娘什麽時候騙過你呢。”
“這是……什麽湯?”
女人喂着女孩喝了好幾口,才笑着開口道:“這是魚湯。”
“魚……湯?”聞言,女孩眼中有一瞬間迷茫。
“對的,明月乖,來,還有一口。”
……
幾天後,漁村的村民們都得了一種怪病。
他們身上都無端長出了魚類才有的鱗片,就連耳朵,也漸漸變異成魚鳍狀。
一時間,村民們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這一定是那條鲛人的報複!”
“我們吃了他的血肉,他靈魂不安,這才來報複我們!”
村民們聚在一起,怒言道。
路過的女孩聽到這些話,心中某個殘酷的真相逐漸清晰起來。
她跑回家,看着同樣長出了魚鳍的父母,問出了那個她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爹,娘,那天你們喂給我喝的那碗羹湯,究竟是什麽?”
見父母不說話,女孩輕聲道:“是他的對嗎?是良皎的。
你們殺了他,吃了他的血肉,心裏對我過意不去,又給我吃了他的血肉。
對嗎?”
“你……你都知道了?”女孩母親聲音微顫,“娘也是爲了你好,你是要嫁給縣長公子的人,據說鲛人肉有延年美顔之效,
縣長公子府内妻妾衆多,你不吃,怎麽能争得過他們呢。”
女孩冷眼看着自家母親,她發現,自從長大後,她的母親好像不一樣了。
至于哪裏不一樣,她說不上來,也不願深究,隻淡淡開口:“可是母親,我現在這樣,哪裏還能讨縣長公子的歡心呢。”
說罷,女孩撫摸着耳朵上的魚鳍,看向女人,笑容譏諷。
女孩母親這才注意到,自己女兒不知何時竟然也長出了魚鳍,一時間仿佛天塌了下來。
“哎喲,這可怎麽辦喲!”
“過兩天縣長公子的轎子就到了,你這樣怎麽去給你哥哥掙前程。”
正哭鬧着,女人似是想到了什麽,對女孩道:“明月,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你一定有辦法治這魚鳍病的對不對?”
說完,女人自言自語起來,“對了,那個鲛人這麽愛你,他一定也舍不得失去你……”
“他死前還在念叨你,一定是想你去陪他,對……一定是這樣……”
絮絮叨叨中,女人眼中劃過一絲狠厲,反正不管如何都不能讓明月去縣長府了。
她這樣子嫁到那裏去,肯定會吓到縣長公子,到時候向兒子問罪,兒子這一生還怎麽活。
這天過後,女孩重新被捆在了房間内,而外面傳出了獻祭女孩就可以治療魚鳍病的傳言。
海邊,烈日炎炎。
村民們聚集在一處,看着被綁在木架上的女孩,竊竊私語。
眼神中無一不透露着興奮與解脫。
有幼兒扯着自家爹爹的袖口,天真問道:“爹爹,把這個漂亮姐姐獻祭給鲛人大人,鲛人大人就會寬恕我們嗎?”
男人堅定地對孩子道:“會的,一定會的,這是他最愛的女孩,鲛人大人得到她,一定會寬恕我們的。”
聽到爹爹的肯定,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架子上的女孩,眼神劃過憐憫,“可是爹爹,這個姐姐好可憐啊……”
孩子的聲音很小,在嘈雜的私語聲中如石沉大海般,沒有任何人聽見。
女孩父母舉着火把走到木架前,“明月啊,别怪爹娘心狠,事情因你而起,也該由你結束。”
女孩眼神淡漠,看着陌生的父母,緩緩開口:“父親,母親,你們這麽做,明日縣長公子家的轎子接不到人,就不怕他怪罪下來嗎?”
聞言,女孩父母笑了笑,“放心吧明月,你和縣長公子從未見過,我們已經物色好了比你更貌美的姑娘,
可能沒有自家人好用,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你哥哥的前程更重要。
而且就算沒有人選,明月也不用擔心我們,畢竟縣長公子妻妾衆多,想必也不缺你一個女人。”
說罷,女孩父母把火把丢進柴堆裏,随着時間推移,火焰越來越旺盛。
女孩看着把自己圍起來的熊熊烈焰,眼神無波。
确實,那縣長公子并不缺她一個女人,而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已經走了。
她不畏懼死亡,相反的,還有所期待,期待着像村民們說的那樣,他們的靈魂會在死後重新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