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遲來的春雨終于還是落了下來,帶着幾分遲疑,又帶着幾分急切,打在青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轟隆隆——”
雨勢陡然增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庭院的石闆上,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一道驚雷驟然炸響,閃電劃破天際。
蕭寒正伏案書寫文件,聞聲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他擡眸望向窗外。
不知爲何,這突如其來的雷聲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這雨……他低聲喃喃,随即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往書房門口走去。
站在書房門前,冷風夾雜着雨絲撲面而來,帶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青山見狀,連忙取來一件鬥篷,輕輕披在蕭寒肩上。
低聲道:“王爺,如今這天氣還帶着寒意,您可得注意着些,切莫受了涼。”
蕭寒順勢攏緊,再次擡頭望向天空,雨幕重重,雷聲轟鳴,他的目光穿透雨簾,看向秋水閣的方向。
“去取傘來。” 他淡淡吩咐道。
青山一愣,不解地眨了眨眼:“王爺,這雨下得這般急,您這是準備去哪兒?”
蕭寒并未解釋,隻是靜靜地站着。
青山見他沉默,識趣地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去取傘。
不一會兒他便取來一把油紙傘,撐開遞到蕭寒手中。
他再次詢問:“王爺這是要去哪兒?”
蕭寒接過傘,往外走去:“本王去一趟秋水閣,你們不必跟着。”
青山更困惑了,撓撓頭:下這麽大雨,王爺這麽急着去秋水閣幹嘛?等雨勢小了些再去不行嗎?
這一路過去,可不得把鞋子全打濕了。
他心裏腹诽着,可轉念一想,突然恍然大悟。
忍不住掩嘴偷笑,小聲嘀咕:“王爺莫不是怕這雷聲驚了龍姑娘,還是說想龍姑娘了,嘿嘿……”
蕭寒已經舉步朝雨中走去。
他連忙撐開另一把傘,遠遠地綴在後面。
雖然王爺說不必跟着,在府上也是安全的,但确保他的安危還是要遠遠護着。
若王爺有其他吩咐也能及時知曉。
蕭寒腳步未停,很快便到了秋水閣。
“奴婢參見王爺。”林嬷嬷行禮問安。
蕭寒微微颔首,直接問:“楚傾呢?”
林嬷嬷恭敬地答道:回王爺,姑娘午後在樓上歇息,這會兒應當還未醒來呢!
午歇?
倒是合理。
可這雨下得如此大,雷聲也不小,她有沒有被吵醒?
他擡眼望向二樓緊閉的窗棂。
“本王上去看看。”
說完徑直朝樓上走去。
他伸手輕輕推開房門,生怕驚擾了裏頭的清夢。
屋内陳設素雅亮堂,一襲素白錦被微微隆起,隐約可見龍楚傾側卧的身影。
“楚傾……”蕭寒放輕腳步慢慢靠近,輕聲喚道。
榻上的人兒沒有反應,并未因他的到來而驚醒。
蕭寒在床榻邊坐下。
見她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眉頭卻微微蹙起,似乎夢中也不太安穩。
他俯下身,伸手輕輕拂開垂落在她額前的一縷青絲。
觸及她的額頭時感覺有些發燙,不知是受了風寒還是午睡的緣故。
再看窗外的磅礴大雨,想來定是春冬交替的原因。
他再次探了探龍楚傾的額頭,發覺溫度異常,估想着是受了春寒的影響。
蕭寒立即喚來候在門外的林嬷嬷:去準備些姜湯,再端盆涼水和帕子來。
是,王爺。林嬷嬷連忙應聲退下。
姜湯,涼水和帕子。
這些……姑娘莫不是生病了?
用午膳的時候人還好好的,怎麽睡一覺就病了呢!
這可不得了。
林嬷嬷不敢耽擱,趕緊按吩咐去準備。
“楚傾……”蕭寒再次輕聲喚道。
生病了可不能一直迷迷糊糊的睡下去。
龍楚傾緩緩睜開眼,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之人後又緊緊閉上。
嗯?她好像看見蕭寒了。
她不是在睡午覺嗎?
做夢?
“蕭寒?”她再次睜開眼,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麽在這?”
“醒啦!”蕭寒輕聲說:“楚傾,你生病了。”
生病?
她可不會生病。
可…今日這身子很疲乏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真生病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
“咳咳咳~”
龍楚傾剛想說話,便急咳了幾聲,咳得臉頰泛紅。
待這陣咳嗽稍緩,她才擺擺手,虛弱地說道:我沒事......就是有些頭暈……
蕭寒倒了杯水遞上,将她扶起:“來,喝杯水緩緩。”
“咳得這般厲害還說沒事。”蕭寒的聲音裏帶着少有的輕責,“你的額頭很燙,應是風寒發熱了。”
風寒,發熱?
怪不得頭有些暈,隻是發熱也并非是感染了風寒。
龍楚傾垂下眼睫:“不是什麽大事,不必……”
“并非大事?”蕭寒打斷她,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即便風寒也不可小觑,即便你自己是大夫也不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屋外雷聲漸小,隻有雨勢不減。
龍楚傾擡眼望向窗外,輕聲道:“外面怎麽下這麽大的雨?”
蕭寒一臉無奈:“你莫要岔開話題。”
龍楚傾悻悻垂下眸子,輕咳一聲。
“楚傾,你能給自己診治嗎?要不要我讓人把袁大夫找回來幫你把把脈?”
聽說醫者不能自醫,也不知真假?
風寒大緻相同,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楚傾。
龍楚傾輕聲寬慰:“莫急,我這并非風寒發熱,睡一覺就好了。”
雖聽她這般說,可蕭寒不信,瞧她這副虛弱的模樣哪像沒事的樣子。
他找來紙筆:“要不,你同我說一張治療風寒的方子,我差人去将藥抓來給你熬上。”
龍楚傾想了想,若不按他所想來辦,他定不放心。
于是,她報了一方治療風寒的方子給蕭寒。
秋水閣裏雖還有不少藥材,可是已經不齊全了,目前湊不齊一張風寒的藥方。
蕭寒寫好後立即喊來青山,讓人去外頭藥房抓藥。
不多時,紫光端來了水,林嬷嬷則在小廚房熬煮姜湯。
蕭寒将濕帕子擰幹搭在龍楚傾額頭上降溫。
龍楚傾雖有些無奈,可也沒有拂了他的好意。
别說,這涼涼的帕子搭在額頭上還是挺舒服的。
不多時,林嬷嬷端着姜湯進來,蕭寒接過姜湯,舀了一勺,輕輕吹涼。
“來,先把姜湯喝了。”他柔聲說道,小心地喂到龍楚傾唇邊。
龍楚傾猶豫着并未張嘴,她擡眼看向蕭寒:“我自己來吧。”
她又沒斷手斷腳,還不至于虛弱到讓人這般伺候,實在不習慣。
龍楚傾接過湯碗送到唇邊,溫熱的姜湯滑過喉嚨,驅散了不少體内的寒意。
她小口啜飲着,餘光瞥見蕭寒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對了。”龍楚傾問:“外面下這麽大的雨,你怎麽跑過來了?”
蕭寒眸光微動:“我聽見雷聲,心裏不安,就過來看看。”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龍楚傾心頭一暖,她确定不是姜湯帶來的那份暖意。
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在心頭悄悄劃過,卻在片刻後悄然消失,就像不曾出現過那般。
她擡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裏盛滿了溫柔與關切。
唉,她到底是驚擾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