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回到府上,剛踏入院門,便見紫光匆匆迎上前,手中捧着一封書信,神色間壓着掩飾不住的慌亂。
“王爺。”紫光疾步走近,聲音微顫:“姑,姑娘她……留下書信離開了!”
紫光将龍楚傾留下的書信遞呈給蕭寒。
今早她按照往常慣例去樓上喊龍楚傾起床,可房内未見她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咦!姑娘呢?”紫光疑輕咦一聲:“莫不是已經早早晨起了?”
她在庭院裏尋了一遭,可仍未見到她人。
林嬷嬷起的最早,也說沒看到她的身影。
到了用早膳的時候也不見她返回。
紫光和林嬷嬷都覺得有些疑惑,往日裏姑娘即便有事出門,也會與她倆交代一聲的。
今日是出門太早沒來得及說嗎?
兩人未曾深究,照常料理院中諸事。
用過早膳,紫光到樓上幫龍楚傾整理房間,在整理書案時,在硯台旁發現了兩封信箋,其中一封署名王爺,還有一封是留給她和林嬷嬷的,她這才得知龍楚傾已經連夜離開了王府。
蕭寒快速接過信箋,指尖忍不住微微發緊。
從宮裏出來的那份喜悅還萦繞在心底未曾褪去。
剛踏入府門,就聽到紫光說龍楚傾留下書信已經離開,他心頭一顫,仿佛有什麽東西驟然懸空。
他快速展開信件,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心髒驟然緊縮。
殿下親鑒
展信安
執筆之時,雨霁初晴,晚風無聲。
恍然回望,才發覺自己已在王府叨擾半載有餘,這段時日承蒙殿下厚待,以寬和之心容我這萍蹤漂泊之人亦有一方安穩之所。
初來時,我身負傷創未愈且來曆不明,未曾想殿下竟不以爲意,不僅容我栖身靜養之所,更待我以禮,以誠,使我衣食無憂,起居妥帖。
在過去數個月寒夜裏,我曾多次對殿下做出無禮之舉,望殿下諒解,亦感謝殿下的相助之恩。
這些時日所受的照拂,我必當長存于心,不敢忘懷。
殿下爲人很好,王府清雅甯和,府中諸人亦溫良可親,然我本江湖中人,終非長居庭苑之身。
如今殿下身體康健,京中安好,我已無牽挂之事,亦到啓程之時。
此番遠行,非關恩怨糾葛,亦非涉險犯難,不過是随心而去。
唯恐殿下挂懷,故修書一封告知。
此番不辭而别,絕非不敬,亦非無情,實因我向來不慣離别之景,當面告别,反倒生出許多不必要的牽絆,徒增惆怅。
您待我以誠,我亦不願以離愁别緒擾了您的清寂,萬望海涵。
殿下乃重情重義之人,萬請勿以我爲念,更無須遣人尋訪,切記——勿尋、勿尋、勿尋……。
江湖路遠,山遙水闊,望請放心,我自會照顧好自己,也自有前路可去,倘若有緣,這遼闊江湖,未必無重逢之日。
另有一事相禀,這半載所得錢财以及陛下賞賜之物留于屋中,皆留殿下處置。
臨别匆匆,千言難盡,惟願殿下諸事順遂,身體康泰,福澤綿長。
龍楚傾
夜闌燈下
看完龍楚傾留下的離别信,蕭寒盯着那熟悉的字迹,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像是有人在他胸腔裏狠狠擰了一把。
他猛地咬緊牙關,将那口血生生咽下,指節卻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幾乎要将那信紙捏碎。
“楚傾……”他低喚出聲,嗓音有些沙啞,眉頭也緊緊蹙起,雙眸暗沉,面色凝重。
你……當真就這麽走了嗎?
蕭寒的視線模糊了一瞬,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夜的畫面。
原來昨夜并非他睡得深沉,而是她有意爲之。
她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打算,昨晚是來和他告别的,而他竟未曾察覺她情緒的異常。
可她明明剛醒不久,卻爲何要急着離開?
是因爲身體的原因嗎?
那莫名的沉睡,咒術?體寒?
——是急着去尋找解決之法嗎?
她究竟有何難處,爲何不能與他明說,隻要她開口,隻要他能做到,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幫她。
昨夜她來尋他,他真的很高興,他以爲他們之間的關系又進了一步。
今早他滿心歡喜的去尋母妃,與她說了關于倆人之間的事。
母妃聽完也爲他感到高興,還說會用心設宴招待,正當他以爲一切都很順利的時候,而她卻離開了……
“青銅。”蕭寒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沉聲吩咐道:“派人去尋,沿官道,客棧,驿館,一處不漏地找。”
昨夜離開,應當還未走遠。
信中,她三次提及讓他勿尋,可他卻無法接受這樣的告别。
他想與她當面談談。
他還有很多話想和她說,還有很多話未來得及說。
若就這樣放她離開,以後恐怕再無見面的可能。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青銅忍着心中的擔憂抱拳退下。
他和青影同樣滿臉憂色,倆人方才也聽到了紫光的話。
王爺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情,龍姑娘對王爺的重要性,他們這些做下屬的都看在眼裏。
看着自家王爺蒼白的臉色,他的心中也湧起一陣酸澀。
龍姑娘怎麽走得如此突然,連個告别都沒有!
她就這麽離開了,這讓王爺如何接受!
青影的目光落在蕭寒緊握信紙的手上,信紙已經被捏出了細密的褶皺,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雖無法真正體會王爺此刻的心情,但看到王爺那仿佛丢了魂的雙眸,卻也知他此刻應當難過極了。
青影抿了抿唇,默默守在一旁,決定還是不要上前打擾爲好。
蕭寒就那樣呆立在原地,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少頃,他緩緩轉過身,帶着有些壓抑的苦澀,吩咐道:“備馬,本王親自去尋。”
即便青銅他們将人尋到,楚傾也不會跟他們回來的。
青影應下:“是。”
“噗……”
心痛加上焦急,蕭寒剛走幾步,一直強壓在胸口的淤血再次湧上,猛地噴湧而出。
“王爺!”
青影瞳孔驟縮,一個箭步沖上前,将搖搖欲墜的蕭寒扶住,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此刻,蕭寒的臉色慘白如紙,那雙明亮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神采。
“王爺,王爺,你沒事吧!”
蕭寒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隻咳出一口血沫,心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這是郁結于心、強行壓制情緒所緻。
“來人,快去請袁大夫。”青影急道。
身旁侍衛見狀也慌了神,聽到青影的吩咐急忙去辦。
“備,備馬……”
蕭寒艱難地擡了擡手,想要抓住什麽,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耳邊也嗡嗡作響,隻能隐約聽見身旁青影急切的呼喚和侍衛慌亂的腳步聲。
“王爺!王爺!你怎麽了?王爺您醒醒!”
青影的聲音越來越小,蕭寒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在一點點抽離。
——楚傾,等我。
随着最後一個念頭消散,蕭寒終于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