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黎捏着那枚刻着“墨”字的舊銅扣,指尖的涼意順着血管爬進心口。雨絲斜斜地織着網,将老城區的青石闆路泡得發亮,她本是來給外婆取腌菜壇子,卻沒想到會在巷口撞見墨淵的車。
那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停在槐樹蔭下,車窗半降,能看見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夾着支煙,煙霧袅袅地漫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他似乎在等什麽人,眉峰微蹙,平日裏那雙總是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竟透着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柔和。慕容黎下意識地縮到牆根,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和墨淵的關系,還沒到能光明正大打招呼的地步。他們是商業談判桌上的對手,是深夜加班時偶爾共享一杯咖啡的盟友,更是那場荒唐的酒後意外裏,彼此心照不宣的“陌生人”。
就在這時,巷尾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蘇沐辰撐着一把格子傘,懷裏抱着個牛皮紙檔案袋,快步走到車邊。他擡手敲了敲車窗,聲音被雨聲揉得發暖:“墨總,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墨淵掐滅煙,推開車門下車,颀長的身影在雨幕裏格外挺拔。他接過檔案袋,指尖不經意地擦過蘇沐辰的手腕,語氣聽不出情緒:“謝了。”蘇沐辰笑起來,眼角的梨渦淺淺的:“跟我客氣什麽,要不是你當年幫我解圍,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慕容黎躲在牆後,攥着銅扣的手指越來越用力。她知道蘇沐辰和墨淵是舊識,卻不知道他們的交情這麽深。蘇沐辰是她工作室的合夥人,是她失意時能蹲在馬路牙子上陪她喝啤酒的朋友,而墨淵是她恨不得在談判桌上咬下一塊肉的對手,是那個醒來後隻留下一張紙條和一筆轉賬的“過客”。這三個人的人生軌迹,本該像三條平行線,怎麽會突然在這條濕漉漉的舊巷裏,交彙成一個看不清輪廓的圓?
【不是吧不是吧,這狗血的修羅場來得比外賣還快!前腳剛和男主拉扯不清,後腳就撞見男主和男二叙舊,慕容黎這運氣簡直衰到地心!說好的現實向呢,怎麽還搞這種“轉角遇到愛(加醋)”的戲碼?】
墨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目光突然掃向慕容黎藏身的方向。慕容黎的心猛地一跳,趕緊把臉埋得更深,後背緊緊貼着斑駁的磚牆,能感覺到磚石粗糙的紋路硌着皮膚。雨越下越大,噼裏啪啦地打在傘面上,也打在她的心上。她聽見蘇沐辰問:“怎麽了?”墨淵的聲音冷了幾分:“沒什麽,好像有隻貓跑過。”
過了幾分鍾,腳步聲漸遠,汽車引擎的聲音消失在巷口。慕容黎才敢慢慢站直身子,雨水打濕了她的發梢,冰涼的水珠順着臉頰滑落。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銅扣,這是剛才慌亂中從口袋裏掉出來的,撿起來時,上面沾了點泥漬。她忽然想起,外婆說過,這枚銅扣是外公年輕時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後來外公失蹤,銅扣就成了念想。而墨淵的名字裏,也有一個“墨”字。
她正發着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黎黎?你怎麽在這裏?”慕容黎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看見蘇沐辰撐着傘站在她身後,臉上帶着驚訝的神色。他的格子傘傾斜着,大半都遮在了她的頭頂,自己的肩膀卻濕了一片。慕容黎勉強扯出一個笑:“我來取外婆的腌菜壇子。”蘇沐辰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銅扣上,眉頭微微一蹙:“這枚銅扣……”
慕容黎下意識地把銅扣攥緊,指尖泛白。她還沒來得及解釋,蘇沐辰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着“墨總”兩個字。蘇沐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看慕容黎,眼神複雜得像揉碎的雨霧。他按下接聽鍵,語氣盡量平靜:“喂,墨總?”
電話那頭傳來墨淵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蘇沐辰,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蘇沐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沒有啊,檔案袋給你了。”墨淵沉默了兩秒,一字一句道:“你轉身看看。”
蘇沐辰依言轉身,目光掃過巷口的槐樹,掃過濕漉漉的青石闆,最後定格在慕容黎的腳邊。那裏,躺着一枚銀色的袖扣,款式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慕容黎也看見了那枚袖扣,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驟然停滞——那枚袖扣,是她前幾天在墨淵的辦公室裏,不小心碰掉的。
蘇沐辰彎腰撿起袖扣,指尖微微顫抖。他擡起頭,看向慕容黎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疑惑。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是在訴說着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慕容黎站在雨幕裏,手裏攥着那枚刻着“墨”字的銅扣,看着蘇沐辰手裏的銀色袖扣,突然覺得,這場雨,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了。
【好家夥!這伏筆埋得比我媽包的餃子餡還足!銅扣配袖扣,舊情加新怨,這三人的關系簡直亂成一鍋粥!慕容黎現在怕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吧,社死現場都沒這麽刺激!】
蘇沐辰握着袖扣的手指越收越緊,他看向慕容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麽,卻又遲遲沒有開口。就在這時,巷口再次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那熟悉的黑色越野車,竟去而複返。車燈的光柱刺破雨幕,直直地打在慕容黎和蘇沐辰的身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墨淵推開車門,一步步朝他們走來。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幾縷黑發貼在額前,襯得他的眼神愈發深邃。他的目光掠過蘇沐辰手裏的袖扣,又落在慕容黎緊攥的手指上,薄唇輕啓,吐出的話語帶着冰冷的寒意:“慕容黎,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談了?”
慕容黎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墨淵,看着身邊臉色蒼白的蘇沐辰,突然意識到——這場雨夜的偶遇,根本不是巧合。從她撿起那枚銅扣開始,從她踏進這條舊巷開始,她就已經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局裏。而局的背後,藏着的秘密,或許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蘇沐辰突然上前一步,擋在慕容黎身前,手裏的袖扣反射着冰冷的光:“墨總,有什麽話,你可以跟我說。”墨淵的目光落在蘇沐辰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蘇沐辰,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