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熠沒有再拒絕。
他曾經,的确聽林薇說過她家的一些事。
也知道,母親那邊的确沒有了親人在世。
而親生父親,更是早就杳無音信,仿佛從未在這世間留下過痕迹。
否則,徐潔也不會嫁給張德彪這種垃圾,從而導緻一系列的悲劇發生。
“陳熠,你能坐到我旁邊嗎?”
徐潔用最卑微的語氣,懇求他:“我不會在這個世界上活多久了,看到你,就好像又見到了薇薇。”
陳熠歎氣,對于這個女人,他終究還是無法真正怨恨。
畢竟那一晚上的經曆,不是虛構的。
他默默走到病床邊坐下,握住了徐潔枯瘦的手。
“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徐潔看着他,露出一抹勉強的笑意:“隻有這樣,薇薇才能安息,我才也能死而無憾。”
“你未必是死刑,一切要等到法官宣判才知道。”陳熠此刻也沒辦法說出什麽重話。
“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麽結局。”
徐潔笑的慘淡:“即便老天不懲罰我,我也不會饒了我自己。”
陳熠眼神晃動,在她的話裏,他聽出了那份決絕裏的解脫。
“好好活着,才是對死者最大的敬畏。”
陳熠還是說道:“林薇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
“謝謝你。”
徐潔說道:“張德彪,死了,要不是你的出現,我沒有機會親手殺了他。”
“但是,害死薇薇的兇手,不僅僅隻有他,還有其他人。”
突然,她抓住陳熠的手,非常用力。
“你答應我,一定要找到那些人,把他們接受法律的制裁,好不好!”徐潔突然激動,充斥着哀求。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陳熠點頭。
隻是,心裏卻補充了一句:那些人一定會受到制裁,但不是法律,而是自己。
他絕不會讓害死林薇的人,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其實,徐潔又何嘗不知道這些。
隻不過,有執法局的探員在旁,不能說的那麽直白罷了。
這時,病房門敲響。
幾名身穿制服的男女,拿着一摞文件走了進來。
“我們是公證處的公證人員。”
爲首的女子自我介紹道:“請問,你們是徐潔女士和陳熠先生嗎?”
得到确認後,女子将文件逐一打開。
“受到徐潔女士的委托,現對她名下财産以及遺囑進行公證。”
“徐潔女士名下有現金一百八十萬,房産三十二套,其中包括位于城東棋山社區……”
聽到這些房産的位置,陳熠有些愣住。
這才明白,自己接受的,可不僅僅隻是徐潔自己的财産。
更有着張德彪從那些居民手裏,強取豪奪低價買回來的房産。
這裏面隻有兩套房子是屬于徐潔自己的。
一處是她住的地方,也就是曾經林薇的家。
而另一處,則是上次挾持舒米雪時,進的那個房子。
剩下的三十套,全部都是城東即将拆遷的房産。
陳熠的眼中閃過精光,沒想到張德彪的死,居然還在無形中幫了自己這麽大的一個忙。
自己現在手上有十六套房子,再加上那三十套,足足四十六套。
這些房子隻要拆遷,光是拆遷費的差價就足以讓自己賺的盆滿缽滿。
更不要說,陸小松如今還在聯系着其他住戶,繼續收購房産。
要知道,這些房産可不僅僅隻是錢财那麽簡單,更是未來的籌碼。
隻有這些東西掌握在手裏,才會盡可能的占據主動權。
“兩位,剛才的所有對話都已經錄像錄音,我們會爲其存檔,如果沒有異議,就請簽字畫押吧。”
經過漫長的講述以及詢問後,公證人員終于發布了結束語。
“好了,公證結束,我們就先離開了。”
做完工作,公證人員收起設備,陸續退出病房。
房門合上的一瞬,陳熠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三十套房産的清單上。
徐潔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卻透着一絲解脫。
“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
徐潔似乎真的感受到了輕松,連神色都好了許多:“陳熠,未來的你,還會記得我嗎?”
“會的。”陳熠點頭。
“再見。”徐潔的眼神綻放出一絲光彩,“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補償你和薇薇。”
陳熠沒有在說什麽,隻是心頭沉甸甸的。
他能感覺出來,徐潔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看着離開的陳熠,徐潔緩緩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好半響後,她主動坐了起來。
“我想去趟衛生間。”
徐潔晃了晃被铐住的手:“能幫我解開一下嗎?”
女探員不虞有他,拿出鑰匙爲她揭開了手铐。
這幾天,徐潔一直很老實。
所以說在這看守真就是走個過場,沒人覺得她會逃走,又或者别的什麽。
隻是,徐潔剛下了床,卻突然用力将女探員撞到一邊。
跟着飛快沖向打開的窗戶,用力躍起。
“薇薇,媽媽來找你贖罪了。”
……
退出病房的陳熠。有些怅然若失。
“陳熠哥,你沒事吧?”
宋清雪見他出來,趕忙迎上去:“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隻是有點傷感。”陳熠勉強笑了笑,“我還要去忙,就不等你下班了。”
“嗯,晚上記得回來,吃大餐哦。”
宋清雪用力點頭:“把大家夥也都叫來一起吃吧。”
“好,等你的大餐。”陳熠笑的更加勉強。
他心中那種沉悶越來越重,就好像要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
乘坐電梯來到大廳,陳熠用力甩了甩腦袋,想讓自己精神一點。
擡頭向門口看去,卻猛然看見一道黑影,驟然墜落砸在地面。
嘭!
悶響之後,便是來往行人的驚叫。
“有人跳樓了!”
“快報警,有人自殺了!”
聽着周圍慌亂的呼喊聲,陳熠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停下腳步,他雙眼甚至都有些呆滞。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心中的那沉悶源自何處。
徐潔,不僅僅是心死。
她,根本就沒想活下去。
哪怕,法官沒有判她死刑,她也會了結自己。
陳熠踉跄着沖向門口,人群已圍成一圈,中間那抹熟悉的身影靜靜趴伏在血泊中,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腳踝上未摘盡的輸液貼。
鮮血在地上擴散,染紅了她蒼白的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