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風卷過望海府街頭,就在這片蕭瑟中,一家名爲玉露齋的香皂鋪子。
在東大街最顯眼的位置敲鑼打鼓地開了張。
紅綢揭下,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陽光下,閃着刺眼的光。
鋪面裝潢得頗爲氣派,朱漆門窗,櫃台锃亮,幾個穿着嶄新棉袍的夥計站在門口,滿臉堆笑地向路人派發着試用的小塊香皂。
“新店開張,價格實惠,買二送一嘞!”
“咱這香皂,用料實在,香氣持久,不比那慶雲商行的差!”
吆喝聲此起彼伏,吸引了不少貪圖便宜或好奇的百姓圍攏過去。
那擺在顯眼處的香皂,橢圓的外形,印着的“蘭馨”、“雪梅”字樣,甚至用淡彩勾勒的花紋,都與慶雲商行的産品有着七八分相似。
隻是細看之下,雕工粗糙,邊緣毛糙,湊近了聞,一股刺鼻氣味直沖腦門,與慶雲商行那清雅自然的香氣高下立判。
“這......這味道也忒沖了。”
一個捏着試用裝的婦人皺着眉,悄悄将那小塊香皂塞回了袖子裏。
旁邊有人低聲道:
“便宜是便宜,可這用料,怕是比不上陳老爺家的......”
然而低廉的價格還是吸引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平日裏用不起慶雲香皂的普通人家,見這“玉露齋”的香皂價格幾乎便宜一半,也紛紛掏錢購買。
一時間,“玉露齋”門前竟也顯得有幾分熱鬧。
消息很快傳到了三牛村。
李茂從望海府回來,臉色鐵青,一進陳宅書房就忍不住罵道:
“老爺!那‘玉露齋’簡直無恥!”
“分明是照着咱們的模子刻的,用的不知是什麽下等料子,也敢拿出來賣!”
“價格還定得那麽低,這不是明擺着要搶咱們生意嗎!”
陳慶正在臨摹一份山莊地下礦道的草圖,聞言筆尖一頓,一滴墨在宣紙上洇開。
他放下筆,神色平靜:
“知道背後是誰嗎?”
李茂壓低聲音,說:
“打聽了,說東家姓孫,是州府戶房王書吏的表侄女婿。”
“那王書吏,聽說管着部分錢糧支應,在州府衙門裏,也算是個能說的上話的人物。”
陳慶眼神微冷:
“果然如此,州府的嘉獎剛下來,這試探就跟着來了。”
“先是虛職套利,現在又來個低價仿冒,雙管齊下,好算計。”
這還隻是明槍。
沒過兩日,暗箭便接踵而至。
先是流波縣最大的茶樓“清韻閣”裏,幾個看似閑談的客人,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鄰桌聽見。
“聽說了嗎?慶雲商行那香皂,看着光鮮,裏頭用的料可不幹淨!”
“哦?此話怎講?”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州府,聽說有位官家小姐用了,臉上起了好些紅疹子,又癢又痛,請了郎中都瞧不好呢!”
“真的假的?我瞧着陳主簿不像那般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如今他升了官,怕是隻顧着撈錢,哪還管東西好壞?”
類似的流言,如同污水般,悄無聲息地在市井街巷間蔓延。
又有傳言說陳慶仗着團練副使的官身,逼迫鄉裏隻能買他家的香皂,不許别家經營,盤剝鄉民。
與此同時。
慶雲商行在縣城的鋪面開始不得安甯。
以往見面還能打個招呼的差役,如今隔三差五便上門,臉色嚴肅,公事公辦。
“趙掌櫃,你這門口的雜物得清一清,妨礙通行!”
“防火的水缸怎麽才兩個?按規定至少得備四個!萬一走了水,你擔待得起嗎?”
“貨架上的香皂擺放不齊,影響觀瞻,有損市容!重新整理!”
雖無實質性的罰款或查封,但這種頻繁的,吹毛求疵的檢查,嚴重幹擾了鋪子的正常經營。
夥計們被支使得團團轉,顧客見官差頻繁上門,心中也難免犯嘀咕,有些膽小的便不敢再來購買。
李茂氣的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咯咯響:
“老爺!這幫殺才就是那孫家派來搗亂的!”
“讓俺帶幾個護村隊的弟兄,晚上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招呼他們一頓,看他們還敢不敢來!”
“胡鬧!”
陳慶沉聲喝道,目光銳利如刀:
“他們巴不得你動手!隻要你動了武,不管有理沒理,幾頂欺行霸市的帽子立刻就能扣下來!”
“屆時他們便有充足的理由查封鋪子,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諸東流!”
陳慶站起身,在書房内踱了幾步,窗外是沉沉的暮色。
他停下腳步,眼神已然恢複了冷靜與深邃:
“他們想按官面上的規矩,結合市井的手段來玩,那我們就奉陪到底。”
“不僅要守住,還要讓他們知道,這塊骨頭,沒那麽好啃。”
心神沉入那方神秘空間,靈樹搖曳,光華流轉,三道簽文清晰浮現:
【上上簽:以正合,以奇勝。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借力打力,可破此局,更得貴人青睐。】
【中中簽:固守待變,以靜制動,可保無虞。】
【下下簽:以暴制暴,逞一時之快,反落人口實,禍及根本。】
看清簽文,陳慶眼中精光一閃。
上上簽的指引再明确不過,既要堂堂正正,也要出奇制勝。
陳慶手指無意識敲擊着桌面,沉聲道:
“此事我已經有計較,你下去吧。”
“是,老爺。“李茂領命而去。
江夏來到另一間樓房。
蘭雲月産後調養得當,氣色紅潤,穿着一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紋的錦襖,發間一支點翠步搖,更添幾分雍容氣度。
“夫君可是爲那玉露齋煩心?“
蘭雲月柔聲問道,在陳慶對面的繡墩上坐下。
陳慶将情況告知,笑道:
“我欲借夫人之力,明修棧道。“
蘭雲月會意點頭,唇角含着一抹淺笑:
“妾身明白,正好過幾日李夫人設賞梅宴,是個好時機。”
“妾身已經備好了幾盒特制的'金盞玉露皂',正要借這個機會送給各位夫人品鑒。“
三日後。
府主夫人柳夫人的賞梅宴上,紅梅映雪,暗香浮動。
蘭雲月帶着特制的“金盞玉露皂“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