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祝融山寨的廣場上已是黑壓壓一片。
數百名青木氏戰俘被驅趕至此,他們衣衫褴褛,面帶菜色,眼神中交織着恐懼,麻木以及一絲隐藏極深的恨意。
周圍的祝融氏族人則圍在外圈,好奇而警惕觀望着。
所有人都知道,姑爺今天要處置這些俘虜,這關乎族群的穩定,也關乎礦山的未來。
陳慶站在一處木台上,身後站着神情肅穆的祝融焰,祝融山以及手持武器的王小虎等人。
他目光平靜,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惶惑不安的臉。
沒有殺氣,也沒有安撫。
陳慶開口,聲音清朗,穿透晨霧,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青木氏的兒郎們。”
第一句話。
就讓台下的騷動平息了一些。
“你們是戰士,戰敗被俘,按這南陵群山自古的規矩,結局如何,你們心裏清楚。”
陳慶的語氣很平淡,卻讓所有戰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戰敗被俘。
那就是殺頭祭祖!
木石站在人群中,拳頭不自覺握緊。
“但今天,我給你們一條不一樣的路。”
“一條活路,一條甚至可以重新挺直腰闆做人的路!”
陳慶話鋒一轉,如同黑暗中劃破一道閃電。
台下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無名的囚徒。”
“你們将被編爲‘工徒’,入我祝融氏礦山勞作,以工代刑!”
“工徒......”有人低聲重複這個詞,不明其意。
“何爲以工代刑?”陳慶自問自答,“就是用你們的勞動,來贖罪!”
他稍作停頓。
讓這句話在每個人心中發酵。
看到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他才繼續道:
“空口無憑,立規爲據!即日起,礦山實行工勳制!”
陳慶一揮手,王小虎和另一名識字的護衛,擡上來一塊巨大的木制看闆,上面用炭筆寫滿了規章條目。
“都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未來的命途指南!”
陳慶指着看闆,一條條解釋,聲音斬釘截鐵。
“第一,基礎工分!每日完成定額開采量,記一基礎工分,憑此分,可獲一日兩餐,保障生存!”
“第二,績效積分!超額完成部分,按比例獎勵積分!完成百分之一百二十,額外獎勵零點二積分;完成百分之一百五十,額外獎勵零點五積分!多勞多得,絕不食言!”
台下的戰俘開始低聲議論。
眼神活泛起來。
“第三,技能與創新積分!”
“率先熟練掌握新式工具者,獎勵積分!”
“對工具,流程提出改進建議并被采納者,記大功,重獎積分!”
“發現并排除重大安全隐患者,記大功!”
陳慶直接把前世的生産經驗,搬到了南陵。
他當然可以選擇一勞永逸,殺光青木氏族人。
但那樣太浪費了。
他的目光不是一縣一城一南陵,而是大乾朝。
留着人命挖礦,還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才是上策。
“第四,工勳等級與晉升!”
“累積十功,脫去工徒身份,升爲‘一級礦工’!夥食标準提升,可獲得少量薪饷!”
“累積三十功,表現優異者,經考核,可升爲‘二級礦工’!薪饷加倍,享有部分族人待遇!”
“累積一百功,且無重大過失、有特殊貢獻者,可申請加入祝融氏,成爲‘自由民’!”
“分田立戶,娶妻生子,你的後代,将與所有祝融氏兒郎一樣,是這片山的主人!”
轟——!”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
戰俘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由?土地?加入祝融氏?
這......這怎麽可能!
這不是陷阱嗎?
“肅靜!”
秦陽運足中氣,一聲暴喝,壓下了騷動。
陳慶目光如炬,看着台下那一張張因激動,懷疑而扭曲的臉:
“我知道你們不信,但我陳慶,在此以祝融氏先祖之火立誓,此言此行,天地共鑒!若有違背,人神共棄!”
他以火立誓。
這是祝融氏最重的誓言。
戰俘們安靜了,但眼中的火焰卻被徹底點燃。
陳慶最後指向看闆最下方,那裏用最大的字,寫着兌換規則和幾個已經計算好的例子。
“所有積分,每日核算,公示于此闆!”
“公開,透明,童叟無欺!”
“你的每一分力氣,都能在這裏看到價值!”
“你的未來,就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
“是選擇在泥濘中腐爛,還是選擇用汗水爲自己搏一個前程,你們自己選!”
演講結束,陳慶不再多言,轉身走下木台。
留下身後一片沸騰的議論,以及無數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自由民......真的能成自由民?”
“一百功......一天如果能超額五成,就是零點五積分,兩百天......就能成了!?”
“幹!反正爛命一條,拼了!”
木石沒有加入議論,他死死盯着那塊看闆,大腦飛速運轉。
當天下午。
第一批被編組的工徒,在監督下,進入已經部分改造好的礦洞。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神奇的軌道,輕快的礦車,鋒利的新式礦鎬,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希望轉化爲了瘋狂的動力。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鞭打。
這些工徒像瘋了一樣撲向礦壁,争搶着使用新工具,拼命地想多背一筐礦石,多想一個能提高效率的點子。
王小虎看着礦洞裏熱火朝天,甚至比祝融氏族礦工還要賣力的工徒,忍不住對陳慶低聲道:
“老爺,他們......他們這勁頭,也太吓人了。”
陳慶淡淡道:
“因爲他們第一次發現,拼命流汗,不是爲了别人,而是爲了自己,這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驅動力。”
秦陽走到陳慶身旁,擔憂說道:
“師兄,你的法子雖好,但未來自由民多了,祝融氏反而呈現弱态,頭輕腳重,這該如何是好?”
陳慶背負雙手,看着秦陽笑了一下,指着他說:
“師弟有進步,看來這段時間,頗爲刻苦。”
秦陽撓了撓頭。
他也想考取功名,開始學習武經,閑暇就纏着陳慶指教。
如今能看出隐患,已非是當年那毛毛躁躁的小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