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指着前面的礦洞,自信說道:
“師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脫穎而出的自由民,已不是青木氏。”
“他們會成爲祝融氏和青木氏之間,一股維護自身利益的新團體。”
“自古一山不容二虎,可要是三頭虎呢?三虎都懂一個道理,不能先動手,否則就被人坐收漁翁之利。”
政治不是一句話,一個人,一個意志能決定的。
所有人都是活人,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觀念,心裏有着小算盤。
隻有不斷平衡各方勢力,祝融氏這一艘船才能更大更堅固,駛向更遼闊的天地。
這就是陳慶最終目的。
當他成了祝融氏姑爺後。
想要的東西,就不隻是赤陽朱砂了,而是南陵百族!
......
半個月後。
陳慶新法效果立竿見影。
赤陽朱砂的總産出開始飙升。
而木石憑借過人的體力和領悟力,很快在工徒中脫穎而出。
他所在的小組,開采量連續數日位居榜首。
甚至在某日。
對礦車的一個連接扣,提出了小小的改進意見。
雖然隻是加了一個防脫落的木楔,卻被陳慶采納,給他記了一筆“小功”!
當木石的名字和功勞被第一次寫上看闆。
當他拿到“小功”憑證——一條豬後腿肉時。
這個在戰場上受傷都不曾哼一聲的漢子,眼眶濕潤了。
公平!
前所未有的公平!
這種看得見,摸得着的認可,比任何空頭許諾都更有力量。
一種微妙的變化開始在戰俘營中發生。
消極怠工和暗中抵抗幾乎絕迹,取而代之的,是鑽研技術,比拼工分的風氣。
木石這樣的先進者,開始自發的維護秩序。
因爲他們不希望任何人的愚蠢行爲,破壞了這個能讓他們重獲新生的,珍貴的機會。
祝融焰巡視礦山時。
看着那井然有序,效率驚人的場面。
看着工徒們眼中不再是死寂和仇恨,而是專注與渴望。
她心中對陳慶的欽佩已然無以複加。
“姑爺,你不僅是在挖礦,你是在......挖心。”
陳慶握住她的手,望向那深邃的礦洞,仿佛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銅牆鐵壁。”
“這工勳制,就是我們祝融山未來的根基。”
木石推着一輛滿載礦石的礦車,在軌道上穩步前行。
車輪滾滾,發出規律的聲響,如同他此刻堅定起來的心跳。
他擡起頭,看向洞口那方小小的天空。
“一百功......或許,用不了那麽久。”
......
但陳慶很快發現了新的問題。
工徒們,甚至部分本族礦工,對于新工具、新流程的理解,僅僅停留在機械模仿的階段。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一旦遇到稍微複雜點的情況,比如礦脈走向突變、工具出現非常規損耗。
他們就束手無策,隻能停下來等待指令或粗暴處理,反而造成損失。
“這樣不行。”
陳慶對祝融焰和幾位核心管理人員說:
“我們需要的,不隻是聽話的手腳,更需要能思考的腦袋。”
“我們的體系越複雜和先進,對人的要求就越高。”
“姑爺的意思是?”祝融焰問道。
“辦夜校。”陳慶吐出三個字。
“夜......校?”
衆人面面相觑,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過陌生。
教書識字。
那是中原人的事情。
跟他們南陵百族有什麽關系?
陳慶解釋道:
“不是教你們吟詩作對,是開‘礦山識字班’和‘技術講習班’。”
“每天晚上,抽出一個時辰,點火把,在廣場上課。”
他看向木石。
作爲第一位立功之人。
現在已被破格允許參加這種會議。
“木石,你第一個來講。”
木石猛地擡頭,一臉難以置信:
“我?天爺,我......我一個字都不認識,我哪會講課?”
作爲恭敬。
工徒對陳慶的稱呼,甚至不是姑爺,而是天爺,代表至高無上的天意。
畢竟在俘虜眼中。
陳慶可謂是憑空而來,帶領祝融氏打敗了青木氏。
陳慶目光鼓勵,說道:
“就講你怎麽發現‘木石法’的,講你當時怎麽觀察岩石紋理,怎麽調整發力角度,怎麽想到改進那個礦車扣。”
“把你腦子裏想的東西,用最樸實的話講出來。這比任何空洞的說教都有用。”
他又看向鐵匠和木匠:
“陽長老,巧長老,你們也要講。”
“講你們怎麽理解我畫的圖,講打造這些新工具時遇到了什麽困難,又是怎麽解決的。”
“把你們的經驗,傳下去。”
最後。
陳慶看向王小虎:
“小虎,從明天起,每晚抽時間,教他們認最簡單的字。”
“不需要他們會寫,先要會認!”
“看闆上的字他們都不認識,怎麽知道自己掙了多少工勳?”
一套完整的職業技術培訓體系,被陳慶以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強行塞進了祝融山。
起初。
無論是講課的還是聽課的,都别扭無比。
木石在幾百号人面前結結巴巴,汗如雨下。
老匠人們習慣于手把手教徒弟,對這種“公開課”極不适應。
工徒們勞累一天,還要對着鬼畫符一樣的中原字,更是昏昏欲睡。
但陳慶堅持每晚到場,親自督學。
他沒有責罰任何人,隻是不斷引導、鼓勵、簡化。
随着時間的推移。
情況開始好轉。
當木石磕磕絆絆念出看闆上自己名字,以及後面的積分時。
震驚了所有工徒。
那種巨大的成就感,讓所有人都覺得枯燥的學習,十分值得。
......
二月立春。
不知不覺之中。
來到南陵已經兩個月了。
“老爺,礦上出事了。”
王小虎氣喘籲籲,找到陳慶。
陳慶正與祝融焰商議山寨的布防事宜,聞言同時擡起頭。
祝融焰英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小虎,慢慢說,出了什麽事?”
王小虎喘了口氣,也在理清思路:
“焰夫人,老爺,富金脈那邊,好幾個礦工倒下了。”
“不是外傷,像是......中了邪。”
“渾身發冷,咳血,皮膚底下冒出金色的線,看着瘆人得很!”
祝融焰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金色線紋?可是在西南角那段新開的礦壁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