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趙鐵鷹。
這位幽州槍客沉默寡言,測試時也一闆一眼。
他止步一千一百斤,未再嘗試。
輪到白鴻時。
他選了一千兩百斤石鎖。
衆人屏息觀看。
隻見白鴻雙手握柄,深吸口氣,頭頂再現淡紅氣柱。
——這次持續五息。
石鎖應聲而起,舉過頭頂竟似比石破天還輕松。
但他放下石鎖時,手腕微微顫抖,指尖發白。
陳慶看得分明。
白鴻眼中血絲又多了一縷。
“一千三百斤!”
白鴻不等雷震發話,直接走向下一級。
這次他明顯吃力許多。
石鎖舉到胸前時,他額頭青筋暴突,口鼻間呼出的氣息竟帶着淡淡血色。
但他咬牙低吼,還是将石鎖推過了頭頂。
“過!”雷震眼中贊賞更濃。
白鴻放下石鎖,踉跄兩步,擡手抹去嘴角。
那裏有極淡的血漬,他迅速擦掉,裝作無事。
之後衆人陸續測試。
柳随風舉了一千斤,屠雄一千兩百斤但姿勢詭異,周岩一千斤但極爲穩固。
林霜、韓百川止步九百斤,吳鋒一千斤卻差點傷到腰。
最後輪到陳慶。
他選了一千斤。
雙手握柄,煞衣功暗中運轉,體表暗金色澤被氣血紅光掩蓋。
石鎖平穩舉起,三息後平穩放下,氣息不亂。
“尚可。”雷震隻給了兩個字評價。
陳慶退回隊列,心中卻有計較。
剛才舉鎖時,他刻意感應體内狀況。煞衣功與模拟的天罡氣血交織,那幾處被标注爲“蹊跷”的穴位隐隐發熱,似有什麽東西在悄然紮根。
血種。
雖然被煞衣功反向煉化大半,但仍有一絲殘留。
若非他早有防備,此刻恐怕已如白鴻般,開始出現根基透支的征兆。
晨訓結束。
雷震宣布:
“今日起,各自回樓修煉。每兩個時辰可到藏書樓翻閱典籍,但不得交流功法心得,違者重罰。”
衆人散去。
陳慶回到小樓,并未立刻修煉。
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院中情況。
白鴻沒有回樓,而是在院角找了處僻靜地方,繼續吐納。
他頭頂淡紅氣柱時隐時現,周身氣血波動劇烈,顯然在強行沖關。
屠雄站在自己樓前,盯着白鴻的背影,眼神陰冷如毒蛇。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尖竟是詭異的紫黑色。
周岩坐在石凳上,面色凝重。
他修煉橫練功夫多年,對氣血變化最爲敏感。
此刻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皮膚古銅色下隐現幾縷不正常的紅絲。
柳随風從藏書樓方向回來,手裏拿着本《青州兵備志》,似是随意翻閱。
但陳慶注意到,他目光不時瞥向白鴻,眉頭越皺越緊。
石破天最直接,大步走到白鴻身邊:
“白兄弟,你這修煉得也太拼命了吧?當心傷着根基。”
白鴻睜開眼,眼中血絲明顯:
“石兄多慮,天罡術神妙無比,進境快才是正道。你看我——”
他擡手虛抓,五指竟帶起細微氣爆聲。
“力道比昨日又增三成!距離化勁僅差一步!”
石破天撓撓頭:
“話是這麽說,但俺總覺得,練得太快心裏不踏實。”
“那是你功法契合度不夠。”白鴻語氣中已帶上一絲倨傲,“雷教官說了,我最有狀元之姿。殿試之上,我必奪魁首!”
他說完閉目繼續修煉,不再理會石破天。
石破天讪讪走開,路過陳慶樓下時擡頭看了一眼。
陳慶微微點頭,石破天咧嘴笑笑,回了自己樓。
午後。
陳慶按例去藏書樓。
樓中典籍不少,但多是兵法典籍、地理志、朝堂紀要,真正的武功秘笈一本沒有。
顯然,拓跋仇隻允許他們修煉《天罡煉體術》。
陳慶找了本《北境蠻族考》,坐在角落翻閱,實則暗中觀察陸續進來的人。
柳随風果然也來了,他看似随意地抽了本《江南水利圖》,坐在陳慶斜對面。
兩人目光偶爾交彙,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白鴻沒來,他還在院中苦修。
屠雄來了,但他不看兵書,專找那些記載毒物、異獸、詭異傳聞的雜記。
陳慶瞥見他翻到一頁,上面畫着種名爲“血線蠱”的毒蟲,屠雄盯着那圖看了很久,眼中閃過異色。
周岩也來了,他翻的是《橫練功夫精要》,但翻了幾頁就放下,坐在那裏發呆,臉色越來越白。
林霜和吳鋒一起進來,兩人低聲交談。
“吳兄,你昨夜練功時,可曾覺得胸口發悶?”林霜聲音壓得極低。
吳鋒點頭:“何止發悶,練到後半夜,氣血翻騰得厲害,差點走岔了氣,但今早測試,力道确實漲了。”
“我也一樣。”林霜苦笑,“這功法太邪門了。”
“但雷教官盯着,誰敢不練?”吳鋒歎氣,“隻盼殿試早點結束,離開這鬼地方。”
兩人選了本書,坐到遠處去了。
陳慶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計較。
傍晚時分,他回到小樓,開始“修煉”。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進度,将煞衣功的運轉控制在比晨訓時略低的水平。
體表紅光淡了幾分,氣息增長也變得平緩。
他在嘗試一個猜想。
若自己表現得“資質平庸”,是否會降低被重點關注的概率?
但很快。
他就發現這想法行不通。
戌時剛過,雷震突然出現在院中,挨個敲門檢查修煉進度。
陳慶開門時,雷震直接伸手按在他肩頭,一股冰寒氣息探入體内。
陳慶早有準備,煞衣功模拟的氣血平穩運轉,不多不少。
雷震探查片刻,收回手,眼神冰冷:“進度慢了。”
陳慶低頭:“學生資質愚鈍。”
“愚鈍?”雷震冷笑,“能過府試者,豈有愚鈍之人?是你未盡全力吧。”
“學生不敢。”
雷震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道:“陳慶,你是青州團練副使,對吧?”
“是。”
“大将軍看過你的策論答卷,評價是‘大将之才’。”雷震語氣中聽不出情緒,“但武道一途,光有謀略不夠。你若在武英院落了下乘,回去後這團練副使的位置怕是坐不穩。”
這是敲打,也是威脅。
陳慶心中凜然,面上卻恭敬道:“學生明白,定當全力修煉。”
“最好如此。”雷震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