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點頭。

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

亂世征兵，本就是拔苗助長。真正的精銳需要時間打磨，需要血火淬煉。但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兵器呢？”陳慶又問。

秦陽指了指校場西側的兵器架：

“長槍一千二百杆，腰刀八百柄，盾牌三百面，弓三百張，弩五十具。”

“多是前位長官遺留的老舊貨色，槍頭生鏽，刀口卷刃，弓弦松弛。真正能用的，不足七成。”

陳慶眉頭微皺。

走到台前，聲音灌注氣血，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弟兄，我是陳慶，新任青州團練使，也是你們的統領。”

士兵們仰頭看着他，眼神各異。

陳慶緩緩道：

“我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是活不下去才來當兵。爲了三餐溫飽，爲了每月二兩饷銀，爲了讓家人不餓死。”

“這沒什麽丢人的。我也是獵戶出身，知道餓肚子的滋味。”

這話引起一陣騷動。

士兵們沒想到。

這位年輕的大人竟如此直白。

“但既然穿上這身軍裝，拿起這杆槍，你們就不再是農民，不是流民，而是兵！”

“是兵，就要有兵的擔當！青州三百萬百姓的安危，今後就系于你們手中！”

陳慶聲音陡然提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從今日起，我會與你們同吃同住，一同訓練。”

“我的要求很簡單：令行禁止，奮勇殺敵。”

“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發路費，絕不強留。”

全場寂靜。

片刻後。

無人出列。

陳慶點頭：“好，既然留下，就要守我軍規。秦副将！”

“在！”秦陽上前。

“宣讀軍規！”

秦陽展開一卷竹簡，朗聲念道：

“青州營軍規十條：一、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斬！”

“二、呼名不應，點卯不到，斬！”

“三、謠言詭語，動搖軍心，斬！”

“四、臨陣脫逃，見死不救，斬！”

“五、欺壓百姓，奸淫擄掠，斬！”

“六、私藏繳獲，中飽私囊，斬！”

“七、以下犯上，不聽号令，斬！”

“八、訓練懈怠，敷衍了事，杖三十！”

“九、損壞軍械，丢失裝備，照價賠償！”

“十、英勇殺敵，立功受賞，按功行賞！”

十條軍規，七條是斬，殺氣騰騰。

士兵們聽得臉色發白，但無人敢出聲。

陳慶接過話頭：

“軍法如山，絕不容情，但賞罰分明，也絕不吝啬。”

“從今日起，青州營月饷提至五兩！”

“斬殺敵軍一人，賞銀十兩！”

“生擒敵軍軍官，賞銀二十兩！”

“立功者，不僅賞銀，還可晉升！”

重賞之下。

士氣頓時一振。

五兩月饷，在這個年景，足以養活一家五口。

斬殺賞銀更是誘人。

十兩銀子。

陳慶道：

“現在，我要看看你們的本事，各隊隊長出列！”

二十名隊長快步跑到台前。

這些人是秦陽從護村隊抽調的老兵，或是流民中有些武藝的，算是軍中的骨幹。

陳慶指了指百步外的箭靶：

“每人三箭，射中紅心者，賞銀一兩。全中者，賞銀五兩。”

隊長們眼睛一亮，紛紛取弓。

結果卻令人失望。

二十人，隻有八人射中靶子，三人射中紅心，無人全中。

陳慶面無表情，走到兵器架前，取過一張普通的一石弓，三支羽箭。

他不需要瞄準，甚至沒有刻意擺姿勢，隻是随意拉開弓弦。

第一箭射出，命中紅心。

第二箭射出，将第一箭從靶心劈開。

第三箭射出，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前兩支箭，釘在紅心邊緣！

“弧箭！”有識貨的士兵驚呼。

全場嘩然。

陳慶放下弓，淡淡道：“弓術之道，無他，唯手熟爾。從今日起，每人每日加練一百箭。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效。”

“是！”士兵們齊聲應道，眼中多了幾分敬畏。

接下來是槍術考核。

陳慶同樣親自示範。

一杆普通長槍在他手中如蛟龍出海，刺、挑、掃、砸。

招式簡潔卻威力驚人，槍尖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槍要穩，心要狠。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陳慶收槍而立，“從今日起，每日對刺訓練，不得少于一個時辰。”

考核持續到午時。

午飯時。

陳慶與士兵一同用餐。

飯菜簡單：雜糧飯，鹹菜，每人一碗菜湯，湯裏飄着幾片肥肉。

陳慶端着碗，蹲在士兵中間，邊吃邊問：

“家裏幾口人？月饷夠用嗎？”

被問到的士兵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回答：

“回、回大人，家裏五口人，爹娘，媳婦，兩個孩子。三兩銀子......省着點，夠、夠吃。”

“孩子多大了？”

“大的六歲，小的三歲。”

陳慶點頭：“好好幹，将來立功受賞，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是、是！”

這一幕被冷七看在眼裏。

他低聲對趙武道：

“收買人心，倒是一把好手。”

趙武卻道：

“能與士兵同甘共苦，本就是爲将者的本分。陳大人如此，是好事。”

錢三插嘴：

“就怕他是做做樣子。”

孫四縮了縮脖子：

“我、我看不像......”

下午。

陳慶召集軍官會議。

營帳内，秦陽、二十名隊長，以及冷七四人列席。

陳慶開門見山：

“青州營現狀，諸位都清楚。”

“兵員不足，裝備簡陋，訓練不足。”

“但剿匪事情急，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打磨。”

“所以，我決定三管齊下。”

他展開一卷文書：

“第一，擴軍，秦副将，從流民中選拔青壯，要達到三千之數。”

“年齡十八至三十五歲，身無殘疾，家世清白者優先。”

“是！”秦陽應道。

“第二，換裝，從慶雲商行調撥五萬兩銀子，采購兵器铠甲。長槍三千杆，腰刀兩千柄，盾牌一千面，弓一千張，箭五萬支，弩三百具。此外，軍服三千套，戰靴六千雙。”

陳慶心中冷笑，面上卻溫和：

“接下來是第三件事——訓練。”

他指向地圖：

“青雲山周邊地形複雜，有山林、有河谷、有平地。我要把這裏建成訓練場。秦副将，你帶人勘察地形，設置障礙區、埋伏區、沖鋒區。從明日開始，全軍拉練，三日一小練，十日一大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