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眼神微凝。
果然,寶樹的獎勵與子嗣質量相關。靈根子嗣才能結出提升靈根的果實。這讓他對納妾生子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不僅要數量,更要質量。
午時休息,陳慶在鑄劍坊外的石階上吃幹糧。幾個相熟的學徒湊過來,其中一個叫趙莽的疤臉漢子挨着他坐下。
“老陳,聽說你要納妾了?”趙莽啃着餅子,含糊地問。
消息傳得真快。陳慶點點頭:“家族安排。”
“李紅袖是吧?”另一個瘦高個插話,“我見過,長得挺标緻。可惜是個寡婦,還帶個拖油瓶。”
“孩子歸趙家養,不跟她。”趙莽說,“不過說真的,老陳,你這歲數納個二十出頭的小娘子,吃得消嗎?”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陳慶面色不變,繼續吃自己的餅子。這種閑話他聽得多了,早已不會動怒。在這些人眼裏,他就是個老朽的、靠着契約苟延殘喘的贅婿,不值一提。
隻有他自己知道,劍心果正在潛移默化地改造他的劍道悟性。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多一個子嗣,他就離長生更近一步。
下午的活計是鍛打劍胚。陳慶一口氣打了十二把青鋒劍的粗胚,每一把的尺寸、厚度都分毫不差。吳老檢查時,用手指一一量過,最後點了點頭。
“明日學淬火。”
這是認可。
陳慶拱手應下。離開鑄劍坊時,夕陽已經西斜。他沒有直接回别院,而是繞到後山一處僻靜的山崖。崖邊有棵老松,樹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他需要再抽一簽。
心神沉入丹田,第三片靈葉燃燒。
【中上簽:紅袖入門,當以誠待之。此女善織繡,可令其制衣贈吳老、李管事,以結善緣。三日内必有回饋。】
陳慶記下簽文,轉身下山。
回到别院時,天已經黑了。芸娘做好了晚飯,簡單的糙米飯配一碟鹹菜、一碗野菜湯。兩人默默吃完,芸娘收拾碗筷,陳慶則坐在油燈下,翻看《青竹煉氣訣》。
燭火搖曳。
“夫君。”芸娘忽然開口,“東廂房我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換了新的。明日我去鎮上扯幾尺紅布,好歹……添點喜慶。”
陳慶擡頭看她。芸娘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辛苦你了。”他說。
“不辛苦。”芸娘搖搖頭,“這都是妾身該做的。”
她轉身去竈間燒水,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單薄。陳慶收回目光,繼續看功法。他心裏清楚,芸娘不可能毫無芥蒂,但她選擇了接受。在這修仙界,在這李家,他們沒有任性的資格。
次日,李管事派雜役送來了一份聘禮:兩匹紅布、一對銀镯、十斤臘肉、二十斤白米。東西不多,但按旁支妾室的标準,已經算是體面。
陳慶将紅布交給芸娘,銀镯留下,臘肉和白米則分出一半,讓芸娘送去給隔壁幾戶關系尚可的贅婿家。這是人情往來,也是宣告——他陳慶雖然年老,但該有的禮數不會少。
第三日,清晨。
陳慶換上了芸娘連夜趕制的新衣——一件深青色的長衫,布料普通,但針腳細密。芸娘自己也穿了身淡粉的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插上了那支陳慶送的銀簪。
辰時,院門外響起了唢呐聲。
聲音單調,隻有一支唢呐、一面鑼,吹打的調子也簡單,透着敷衍。但在青竹山,納妾本就無需大張旗鼓,能有這點響動,已經算是給了面子。
陳慶走到院門前,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七八個人。最前面的是李管事,他身後跟着兩名雜役,再往後是一頂兩人擡的小轎。轎子很簡陋,紅布簾子,轎身上連個花紋都沒有。
轎簾掀開,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她穿着大紅嫁衣,布料是普通的棉布,袖口和領口繡着簡單的纏枝紋。頭上蓋着紅蓋頭,看不清面容,但身段窈窕,走路時步态輕盈。
這就是李紅袖。
李管事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吉時已到,新人進門——”
沒有拜堂,沒有儀式。紅袖在雜役的攙扶下跨過門檻,徑直走進了東廂房。轎夫和吹打的人領了賞錢,轉身就走。李管事對陳慶點了點頭,也帶着人離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鍾。
院門關上,唢呐聲遠去,别院恢複了安靜。仿佛剛才那場簡陋的迎親從未發生過。
芸娘站在正屋門口,看着東廂房緊閉的門,咬了咬嘴唇。她轉身回了竈間,開始準備午間的席面——按照規矩,納妾當天要擺兩桌酒,請相熟的鄰裏吃頓飯。
陳慶走到東廂房門前,擡手敲了敲。
“進。”裏面傳來一個溫婉的女聲。
他推門進去。紅袖已經自己掀了蓋頭,正坐在床邊整理衣袖。見到陳慶,她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
“妾身紅袖,見過夫君。”
陳慶打量着她。二十二歲的年紀,面容清秀,眉眼溫順,皮膚白皙,看得出是養尊處優長大的。隻是眼角有些細紋,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不必多禮。”陳慶說,“既進了門,便是一家人。芸娘是正室,你當尊她爲姐。家中事務由她主理,你協助便可。”
紅袖點點頭:“妾身明白。”
“你擅織繡?”
“略通一二。”紅袖輕聲說,“歸宗這一年,靠做些繡活貼補用度。”
陳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這裏面是三塊靈石,你拿着。明日去鎮上買些好布料,給吳老和李管事各做一件外袍。針線要細,用料要實。”
紅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妾身會用心做的。”
陳慶不再多說,轉身出了房門。
東廂房的門在身後關上,他站在院子裏,看着頭頂那片被竹葉分割的天空。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子嗣,等待靈根,等待寶樹的獎勵,等待那條長生路上渺茫卻真實存在的可能。
竈間傳來炒菜的聲響,芸娘在準備午宴。東廂房裏靜悄悄的,紅袖大概在整理自己的東西。
陳慶走到水缸旁,掬起一捧水。
水很涼,刺得掌心發麻。
他慢慢收緊手指,感受着水從指縫間流失。
就像時間,就像機會,就像這條命——握不緊,就會流走。
所以,他必須握緊。
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可能。
這就是修仙。
這就是長生。
這就是他一百三十歲,還要以贅婿之身,在這青竹山重新開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