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陳慶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先感受丹田裏的變化。那團靈氣又凝實了一分,距離練氣一層圓滿隻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但九品靈根的桎梏依然存在,靈氣吸納速度慢得像滴水穿石。
他坐起身,沒有立刻下床。
心神沉入丹田,寶樹虛影靜靜懸浮。
靈葉輕輕顫動,無火自燃。
青煙在丹田中盤旋,凝結成虛幻字迹。
【上簽:今日鑄劍,當有所成。劍胚選三号爐東側第三塊寒鐵,淬火用北三号寒泉水,辰時起火,午時淬煉,必成一階下品。】
陳慶睜開眼,眼神平靜。
這是他獨立負責三号爐的第三天。前兩日打了十把青鋒劍的粗胚,都合格,但隻是凡鐵。今天,他要嘗試鑄造真正的靈器——一階下品青鋒劍。
穿好衣服,推開房門。院子裏靜悄悄的,東廂房的門關着,紅袖應該還在睡。正屋裏有輕微的響動,是芸娘在給孩子喂奶。陳慶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漱。
冷水拍在臉上,精神一振。
他走進竈間,從鍋裏拿了兩個昨晚剩下的窩頭,就着鹹菜吃完。出門時,天色已經泛白,山間的霧氣開始流動。
鑄劍坊還沒到開工時間,但三号爐前已經有人。吳老蹲在爐邊,正在檢查爐膛裏的火磚。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擡。
“來了。”
“前輩早。”陳慶走到材料堆旁,按照簽文所示,從東側拿起第三塊寒鐵。鐵料入手冰涼,表面有淡淡的霜紋,品質中上。
吳老瞥了一眼他選的鐵料,沒說話,繼續擺弄火磚。
辰時,爐火點燃。
陳慶拉動風箱,火焰從暗紅轉爲明黃,再轉爲青白。寒鐵在爐中漸漸發紅,表面的霜紋開始融化。
劍心果賦予的悟性讓他本能地把握着火候——什麽時候該升溫,什麽時候該穩火,什麽時候該翻面。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他天生就知道該怎麽鑄劍,每一個步驟都自然而然,無需思考。
巳時三刻,鐵料燒至赤紅,内部靈性達到最活躍的狀态。
陳慶用長鉗夾出鐵胚,放在鐵砧上。鐵錘舉起,落下。
铛!
第一錘,震散表面雜質。
铛!铛!
第二錘、第三錘,鐵胚開始變形。
他進入一種忘我的狀态。錘擊的節奏,翻面的時機,力道的輕重,全都精準無誤。劍胚在鐵砧上翻滾、延伸,漸漸呈現出劍的雛形。
吳老站在一旁看着,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專注。
一個時辰後,劍胚成型。
三尺長,兩指寬,劍身筆直,劍脊分明。接下來是精鍛——用更細密的錘法,将劍身鍛打得更加緻密,消除内部細微的氣孔和裂紋。
這一步最考驗功力。
陳慶深吸一口氣,換了把小錘。錘頭落下時,聲音變得清脆密集,如同雨打芭蕉。每一次錘擊都落在最恰當的位置,力道穿透劍身,卻又不破壞結構。
午時,精鍛完成。
劍身通體溫熱,泛着暗青色的金屬光澤。陳慶将劍胚夾起,走向淬火槽。槽裏是北三号寒泉水,水面冒着絲絲白氣。
他心中默念簽文。
劍胚浸入水中。
嗤——
白煙蒸騰,刺骨的寒氣順着鐵鉗傳到手上。陳慶紋絲不動,默默數着心跳。一息,兩息,三息……到第九息時,他猛然提劍出水!
劍身還在冒着白氣,但已經冷卻定型。暗青色中透出一抹冰藍,劍刃處隐約有寒光流轉。
成了。
陳慶将劍放在石台上,退後一步。吳老走上前,拿起劍,先看劍身,再屈指輕彈。
铮——
劍鳴清越,餘音綿長。
吳老又用手指拂過劍刃,感受鋒利度。最後,他握住劍柄,對着空氣虛劈一劍。
破風聲銳利。
“不錯。”吳老放下劍,看向陳慶,“一階下品青鋒劍,品質上乘。劍身勻稱,刃線筆直,寒鐵靈性保留七成以上。”
這是很高的評價。
陳慶拱手:“謝前輩指點。”
“是你自己的本事。”吳老搖搖頭,“老夫教過幾十個學徒,能在第一次獨立鑄劍時就煉出靈器的,不超過五個。”
他沒有多說,轉身去檢查其他爐子。但陳慶聽出了話裏的意味——認可,甚至有一絲欣賞。
午休時,陳慶沒有吃飯。他走到鑄劍坊後面的竹林,尋了處僻靜地方坐下。
心神沉入丹田。
寶樹虛影輕輕搖曳。
他選定靈葉,心念微動。
青煙凝字:【中上簽:鑄劍初成,當穩固根基。今日酉時,可嘗試進入空間。需閉目凝神,以意識牽引,意念爲門,即可出入。】
空間能進出了。
陳慶睜開眼,看向遠處的青竹山。雲霧在山腰缭繞,主峰上的李家祠堂若隐若現。他想起那畝靈田,想起撒下的玉髓稻種。
三天了。
按照簽文,陳年稻種該恢複生機了。
傍晚收工,陳慶領了這個月的月例——五十塊下品靈石。因爲鑄出靈器,額外得了十塊賞錢。他将靈石收好,沒有直接回别院,而是去了後山。
老松下,他盤膝坐下。
閉目,凝神。
意識沉入丹田,觸及寶樹虛影。這一次,他沒有停留在意識層面,而是嘗試“進入”。意念如手,輕輕推開一扇無形的門。
黑暗。
然後是光。
陳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中。
腳下是黑土,濕潤松軟。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靈氣,比外界濃郁一些,但也有限。頭頂沒有日月,隻有一片朦胧的光,均勻灑下。
面前,寶樹虛影靜靜伫立。
樹高丈許,樹幹如青玉,三片葉子翠綠欲滴。樹下,那一畝靈田平整如鏡。陳慶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土壤。
真實的觸感。濕潤,微涼,帶着泥土特有的腥氣。
陳慶看向田壟。
三天前撒下的谷種,此刻已經冒出細嫩的綠芽。
密密麻麻,大約有七八成的出芽率。雖然隻是幼芽,但生機勃勃。
空間真的能進來。
陳慶站起身,環顧四周。
一畝見方,不大,但足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