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瞬間響起，并不狂暴，卻帶着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通過車身和座椅清晰地傳遞過來。他汶握緊方向盤，挂擋，輕點油門。

黑色的“猛獸”緩緩駛出交付中心，平穩地彙入曼谷下午的車流中。

第一次開自己的車，還是這麽好的車，他汶開得很穩，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神銳利地掃視着路況。巴差則好奇地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又時不時轉頭看看他汶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驕傲、幸福和一點點不真實感的情緒填滿。

“感覺怎麽樣？”巴差小聲問。

“不錯。”他汶回答，言簡意赅，但巴差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一絲滿意。

車子按照導航，駛向他們回家的方向。經過一個繁華的十字路口等紅燈時，旁邊車道緩緩滑過來一輛銀色的豪華轎車，車型低調奢華。

他汶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卻驟然一凝。

那輛銀色轎車的後車窗降下了一半，露出達納蓬那張優雅依舊、卻讓此刻的他汶瞬間心生厭惡的臉。達納蓬似乎也剛看到他們，目光先是在他們這輛嶄新的、頗爲紮眼的黑色“猛獸”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訝異，随即移向車内。當他看到駕駛座上的他汶和副駕上滿臉興奮紅暈的巴差時，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帶着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玩味，還朝他們這邊微微颔首，仿佛在說“恭喜，混得不錯”。

若是平時，他汶最多回以冰冷的無視，或者一個充滿警告的眼神。

但今天，也許是新車的愉悅感還未散去，也許是看到達納蓬就想起他之前對巴差的觊觎和那些惡心的威脅，也許是此刻巴差就在身邊、安全地待在他掌控的空間裏所帶來的底氣……一股極其罕見的、近乎幼稚的沖動，瞬間沖垮了他一貫的冷硬防線。

在巴差還沒反應過來、甚至沒看清旁邊車裏是誰時，他汶面無表情地、極其迅速地對達納蓬的方向，豎起了一根筆直的中指。

國際通用友好手勢。

動作快如閃電，做完，他立刻升起了他那側的車窗。黑色的防窺膜瞬間隔絕了外界，也隔絕了達納蓬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

紅燈轉綠。

他汶一腳油門，“猛獸”低吼一聲，迅捷而平穩地竄了出去，将銀色轎車甩在了身後。

車内陷入短暫的寂靜。

巴差眨了眨眼，剛才他隐約看到旁邊有輛車，車窗裏好像有人，然後他汶似乎很快地做了個什麽動作……接着車窗就關上了，車也猛地加速。

“怎麽了？”巴差疑惑地問，“剛才旁邊是……？”

他汶目視前方，下颌線依舊緊繃，但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回答：“達納蓬。”

巴差：“……啊？”

他汶補充：“我，比了個手勢。”

巴差：“……什麽手勢？”

他汶沒說話，隻是騰出右手，在巴差面前，緩慢而清晰地，再次比出了那個手勢。

巴差：“……”

他盯着那根筆直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卻做着如此不雅動作的中指，大腦宕機了兩秒。随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謬、好笑、解氣、還有一點點“他汶居然會做這種事”的震驚感，轟然沖上頭頂。

“噗——哈哈哈哈哈哈！”巴差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整個人倒在座椅裏，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你居然……對達納蓬……比中指？！哈哈哈哈哈哈！他汶！你怎麽……怎麽這麽……幼稚！哈哈哈哈！”

他笑得喘不過氣，臉頰漲得通紅，琉璃般的眼睛裏笑出了淚花。這簡直比他汶在擂台上KO對手還要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和……痛快！

他汶看着他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緊繃的嘴角終于放松，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眼底的冰寒盡數化開，漾開一片罕見的、帶着點惡作劇得逞般輕松笑意的柔光。

是啊，幼稚。

但，爽。

非常爽。

積壓已久的憋悶和厭惡，仿佛随着那個簡單粗暴的手勢，一下子宣洩了出去。尤其是看到巴差笑得這麽開心，那種“值了”的感覺就更加強烈。

巴差笑了好久才勉強停下，擦掉眼角的淚花，看着他汶依舊帶着淺笑的側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這個在外人面前冷酷強悍、生人勿近的“死神”，居然也會有這麽孩子氣、這麽“不體面”的一面，而且是爲了他。

他伸出手，握住他汶放在檔把上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撓了撓，聲音還帶着笑後的微啞：“幹得漂亮。”

他汶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車子繼續在回家的路上飛馳，車廂裏卻彌漫着一種與之前不同的、更加輕松歡快的氣息。巴差時不時想起剛才那一幕，又忍不住笑出聲。他汶雖然不再笑，但眉宇間是徹底舒展的柔和。

當熟悉的公寓樓終于出現在視野中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他汶将車穩穩地停進樓下的臨時車位。熄火，拔鑰匙。

引擎聲停止，車内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秒——

“耶——！！！”

巴差猛地舉起雙手，發出一聲小小的、壓抑的歡呼，臉上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快樂。不是爲了車，不僅僅是爲了車，更是爲了剛才路上那場幼稚又痛快的“反擊”，爲了他們共同擁有的這一刻。

他汶看着他，也學着他的樣子，不太熟練地、幅度很小地舉了一下拳頭，低聲附和：“嗯。”

然後，兩人在昏暗的車内，看着彼此亮晶晶的眼睛，不約而同地，再次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卻充滿了真實的、屬于他們的爽快和幸福。

推開車門，晚風帶着涼意吹來，卻吹不散心頭的火熱。

他汶鎖好車，走到巴差身邊，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向那盞爲他們亮着的、家門方向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