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汶看着巴差亮起來的眼睛,又想了想阿雅的話。如果巴差扮成女人……能徹底改變形象,安全系數似乎更高。隻是……
“試試。”他最終點頭,但補充了一句,“不能太……過分。”
“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美得自然又不失特色!”阿雅興奮地搓手。
他汶先被按在椅子上。阿雅先修整了他的眉形,讓原本鋒利的劍眉稍微平緩了一點。然後用深色粉底和修容,在他臉頰、下颌、眼眶周圍制造出更深的陰影和粗糙感,仿佛經年風吹日曬。貼上精心修剪過的、貼合膚色的短絡腮胡和一點上唇胡須。發型被噴上發膠,抓成略顯淩亂、帶着濕感的背頭,兩側剃短的部分用臨時染色噴霧弄成了灰白色調。最後換上一身質地不錯但款式低調的深灰色POLO衫和卡其褲,腳上是一雙皮質休閑鞋。
當他汶再次站到鏡子前時,連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恍惚。鏡子裏的人,眉眼依稀是他的輪廓,但氣質卻截然不同。一個略帶風霜、沉默寡言、似乎從事某種體力或安保工作的中年男人,眼神裏的銳利被刻意收斂,但深藏在眼底的警覺依舊存在。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人近距離仔細觀察,很難立刻認出這就是擂台上殺氣騰騰的“死神”。
“完美!”阿雅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接下來是巴差選手!”
巴差坐到了化妝鏡前。阿雅先幫他戴上了一頂及肩的深栗色長假發,發尾微卷,質感很好。然後開始在他臉上施展魔法。粉底液選擇了比巴差本身膚色稍白一個色号的,營造出更無暇的瓷肌感。眉毛被修得更加纖細柔和,用眉粉淡淡填充。眼妝是重點,用大地色眼影鋪滿眼窩,眼線細緻地拉長眼尾,刷上纖長卷翹的睫毛膏,瞬間放大了那雙琉璃般的眼睛,增添了幾分妩媚。腮紅掃在顴骨,唇膏選了溫柔的豆沙色。最後,阿雅用陰影和高光,極其輕微地調整了巴差的鼻梁和下巴線條,讓整張臉在保留原本精緻底子的同時,更偏向柔美的女性化特征。
妝容完成,阿雅又拿出幾套衣服讓巴差選。最終選定了一套米白色的絲質襯衫搭配高腰黑色西裝褲,外搭一件裁剪利落的淺咖色長款風衣。鞋子是一雙低跟的樂福鞋。這套打扮簡約、幹練,帶着一種知性又清冷的美感,恰好中和了巴差容貌上的柔美,不會顯得過于甜膩或誇張。
當巴差從更衣間走出來,站到他汶面前時——
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汶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那一刹那徹底停滞。
鏡子裏的人,還是他的巴差。那雙眼睛依舊清澈琉璃,鼻梁秀挺,嘴唇柔軟。但假發柔順地披在肩上,妝容精緻地凸顯出五官的每一分優點,絲質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點點鎖骨。米白與淺咖的色調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剔透,長款風衣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他站在那裏,有些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睫毛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擡眼看向他汶時,眼波流轉間,竟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混合了少年清純與女性柔媚的奇異美感。
不是那種矯揉造作的女裝,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别的、幹淨又迷人的美麗。像月光下悄然綻放的優昙,清冷,脆弱,又帶着不容亵渎的光輝。
他汶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動起來,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裏轟鳴。一股極其陌生又極其強烈的熱流,從心髒炸開,瞬間席卷四肢百骸,讓他指尖發麻,喉嚨幹澀得發疼。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無法從巴差身上移開分毫,那眼神裏有震驚,有驚豔,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幾乎要将他整個人吞噬的、滾燙的占有欲和一種……近乎恐慌的保護欲。
這樣子的巴差,太美了。美得讓他心慌,美得讓他想立刻把人藏起來,鎖進隻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尤其是那個達納蓬!
“怎……怎麽樣?”巴差被他汶那仿佛要把他燒穿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泛起紅暈,聲音也因緊張而微微發顫,“是不是……很奇怪?”
他汶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猛地别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胸腔裏的悸動卻久久無法平息。
阿雅在旁邊捂着嘴偷笑,顯然對他汶的反應非常滿意。“怎麽樣?他汶先生,還認得出這是你的巴差嗎?”
他汶轉過頭,再次看向巴差,這次眼神稍微冷靜了一些,但依舊深沉得可怕。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認不出。”
何止認不出。是根本不敢認。
“那就好!”阿雅拍拍手,“兩位現在可以出發了!記住,盡量少說話,走路姿勢和習慣性小動作也注意一下。他汶先生,你現在是‘阿南’,巴差先生,你是‘諾伊’。”她遞給威羅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是口紅跟粉餅啦,方便巴差補妝,
他汶接過,看也沒看就塞進口袋,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巴差身上。他走過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巴差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進他掌心。指尖微涼。
他汶握緊,力道很大,像是要通過這種接觸來确認什麽。然後,他拉着巴差,轉身,大步走出了化妝店,仿佛多停留一秒,巴差這副模樣就會被更多人看去。
身後傳來阿雅壓低聲音的興奮叮囑:“玩得開心哦!注意安全!”
走出小巷,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汶停下腳步,側身,下意識地想用身體爲巴差遮擋陽光,手也擡起來,想幫他攏一攏被風吹亂的假發——随即意識到這動作過于親密和熟悉,可能會暴露,又硬生生停住,隻是眼神複雜地看着他。
巴差也有些不适應,假發、妝容、女裝,還有高跟鞋,都讓他行動有些别扭。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學着記憶裏萍姨走路的樣子,稍微放慢腳步,挺直背脊。
兩人并肩走在街上,回頭率果然不低。一個看起來粗犷沉默的“保镖”型男人,帶着一位容貌出色、氣質清冷的“女伴”,确實引人注目,但沒人将這對組合與擂台上叱咤風雲的兩位拳王聯系起來。
他汶的心,卻始終懸着。握着巴差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他一半的注意力在觀察周圍環境,尋找那家會所的位置,另一半的注意力,卻全在身旁這個“陌生”又無比熟悉的美麗身影上。
僞裝,似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