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街道,人流不算密集。他汶和巴差并肩走着,看似随意,實則他汶的每一條神經都緊繃着。巴差的手被他緊緊握在掌心,那力道大得讓巴差有些不适,但他能理解他汶此刻的緊張——不僅僅是對任務,更是對他這副陌生模樣的本能反應。
導航顯示,那家名爲“雲巅”的私人健身會所位于曼谷新興的一個高端商業區,一棟設計感十足的獨立建築内。外觀低調而現代,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後隐約能看到綠植和流水造景,确實符合“高端健康管理”的定位。
兩人走近,旋轉門無聲地滑開。内部裝潢極盡奢華,卻又透着一種克制的優雅。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空氣中彌漫着淡雅的精油香氛。前台站着幾位身着剪裁合體制服、笑容标準的接待人員。
看到他們進來,一位領班模樣的年輕男子立刻迎了上來,目光快速掃過他汶粗犷的“保镖”裝扮,又落在巴差精緻美麗卻神情冷淡的“女伴”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态度依舊專業而矜持。
“下午好,先生,女士。請問有預約嗎?”領班微微躬身。
巴差按照威羅事先準備的“劇本”,從精緻的風衣口袋裏拿出手機,調出那條預約短信,用稍微壓低、帶着點冷淡疏離的嗓音說:“諾伊。預約了下午的參觀。”
領班核對了一下平闆上的信息,笑容加深:“是的,諾伊女士,阿南先生,歡迎來到‘雲巅’。我是領班阿肯。請随我來,我先帶二位參觀一下我們的主要設施。”
兩人跟在阿肯身後,穿行在寬敞明亮的空間中。健身區器材頂級,擺放有序;瑜伽室、普拉提室環境靜谧;SPA區域私密性極好,隻聞隐約的水聲和舒緩音樂;營養咨詢室則像高級診所。一切都顯得專業、高端、無可挑剔。偶有工作人員或少數提前體驗的客人擦身而過,也都衣着體面,舉止得體。
參觀了一圈,阿肯将他們帶到一處相對安靜的休息區,奉上香槟。
“不知二位對我們‘雲巅’的印象如何?是否有意向成爲我們的創始會員?”阿肯适時地詢問,目光主要落在看起來像是做主的“諾伊女士”身上。
巴差端起水杯,姿态優雅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手指狀似無意地輕輕敲擊着桌面,看向阿肯,語氣依舊是那種帶着距離感的清冷:“環境和服務,看起來确實不錯。不過,阿肯先生,我和我的……朋友,”他頓了一下,瞥了一眼旁邊沉默如山、眼神銳利的他汶,“平時工作壓力很大,來健身放松是一方面,有時候也想……找點更特别的方式,一起放松一下,增進感情。”
他的話語帶着明顯的暗示,眼神卻依舊清澈,仿佛隻是在談論一種尋常的休閑方式。
阿肯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了然,又或者是一種專業的評估。他微微欠身,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更加謹慎:“諾伊女士,請放心,‘雲巅’緻力于爲尊貴的會員提供最全面、最私密的健康與休閑體驗。我們所有的服務,都建立在合法、合規、尊重會員隐私的基礎之上。如果您和您的朋友有特定需求,我們可以在會員專屬的娛樂區域,提供頂級的影音設備、私人酒廊等服務,确保您二位能享受不受打擾的二人時光。”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正規”,又暗示了有更私密、更“特别”的空間。
他汶在旁邊聽着,拳頭在桌下微微握緊。這領班的态度,不像是在介紹色情服務,更像是在強調高端私密性。但還不夠。
巴差似乎對阿肯的回答并不完全滿意,他微微蹙眉,聲音更輕,帶着點試探:“隻是……影音和酒廊嗎?我和阿南,有時候喜歡熱鬧一點,或者……多認識些有趣的朋友,一起玩。不知道‘雲巅’有沒有這樣的……渠道?”
這是更露骨的試探了。如果這會所真有什麽灰色地帶,面對這樣一位看起來财力雄厚、要求“特别”的“女客”,領班應該會給出更明确的暗示。
阿肯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但依舊保持禮貌:“諾伊女士,我必須再次向您強調,‘雲巅’是一家合法注冊、專注于高端健康管理的私人會所。我們不提供,也絕不允許任何違反法律和道德的服務。如果您是希望拓展社交圈,我們定期會舉辦一些高端的會員沙龍或主題活動,屆時會有許多志趣相投的精英人士參加。但‘一起玩’這樣的概念,在我們這裏,僅限于健康、積極的休閑互動範疇。”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眼神坦蕩,看不出絲毫心虛或掩飾。
巴差和他汶交換了一個眼神。從領班的反應看,這會所至少在明面上,确實是“正規”的。那些關于“特殊服務”的傳聞,要麽是競争對手的惡意中傷,要麽就是藏得極深,連領班這個級别都不清楚,或者不敢觸碰。
巴差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和釋然混雜的表情,輕輕歎了口氣:“原來如此。看來是我想多了。抱歉,阿肯先生,我隻是聽說了一些……傳聞,想确認一下。既然是正規會所,那我和阿南就放心了。”
他汶也适時地,用他那經過僞裝的、略顯沙啞的嗓音開口,語氣生硬:“安全最重要。”
阿肯似乎松了口氣,笑容重新變得輕松:“感謝二位的理解。安全與隐私,确實是我們最重視的。那麽,二位今天還想體驗一下我們的其他設施嗎?或者,是否需要一間私密的包廂稍作休息?我們的KTV包廂隔音和音響效果都是一流的。”
既然暫時排除了“不正規”的嫌疑,又拿到了不錯的出場費報價,兩人覺得此行目的基本達到。但爲了不顯得突兀,也爲了更深入感受一下會所的内部氛圍,巴差點點頭:“那就麻煩安排一個安靜點的包廂吧,我和阿南想唱會兒歌,放松一下。”
“好的,請随我來。”阿肯引着他們,走向另一條鋪着厚實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隔音極好的包廂門。
阿肯爲他們打開了一間中型包廂。内部裝修奢華舒适,巨大的環形沙發,頂級音響設備,絢麗的燈光系統,還有一個配套的小型吧台。确實很适合“私人享受”。
“二位請自便。有任何需要,按鈴即可。酒水單在桌上。”阿肯欠身退出,關上了門。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巴差立刻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扯了扯襯衫領口:“天啊,好緊張……裝有錢的挑剔女人真累。”
他汶則第一時間檢查了整個包廂,确認沒有明顯的監控設備,才走到巴差身邊坐下。他依舊緊盯着巴差的臉,眼神複雜。即使知道這是僞裝,眼前這張美麗得驚心動魄的臉,還是讓他心跳失序。
“他汶,你覺得怎麽樣?”巴差轉過頭問他,假發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領班,不像說謊。”他汶沉聲說,目光卻無法從巴差被口紅潤澤的嘴唇上移開。
“嗯,我也覺得。至少明面上是幹淨的。”巴差點點頭,随即又皺起眉,“但是威羅哥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這種地方,水太深了。萬一……他們隻是對普通會員這樣,對真正的‘貴賓’有另一套呢?”
這也是他汶擔心的。僅僅通過一個領班和公開區域的參觀,無法觸及核心。
“那……我們唱會兒歌?反正錢都花了。”巴差提議,試圖緩和一下緊繃的氣氛。他走到點歌台前,開始浏覽歌單。
他汶沒反對。他走到吧台邊,倒了杯水,靠在牆上,目光依舊追随着巴差。看着“她”纖細的身影在燈光下忙碌,一種奇異的感覺彌漫心頭。
巴差點了一首經典的泰文情歌,旋律舒緩。他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開始唱。他的聲音原本就清澈,此刻稍微放柔,透過音響傳出來,竟然别有一番韻味,少了平時的清朗,多了幾分溫柔缱绻。他唱得很投入,微閉着眼,長長的假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他汶靠在牆上,靜靜地聽着。水流過幹澀的喉嚨,卻澆不滅心底那簇被眼前景象點燃的、陌生的火焰。這樣的巴差,陌生,卻又有一種緻命的吸引力。他第一次發現,聽巴差唱歌,是一件如此……令人心神動搖的事。
一首歌還沒唱完,包廂的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兩人俱是一凜。巴差立刻停下,看向他汶。他汶放下水杯,走到門邊,沉聲問:“誰?”
“您好,先生。我是會所的經理,姓林。聽說諾伊女士和阿南先生對我們的服務有些特别的疑問,阿肯可能沒能完全理解二位的需求,我特意過來了解一下。”門外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溫和有禮的聲音。
經理?他汶和巴差對視一眼。領班剛走沒多久,經理就來了?是領班彙報了情況,還是……另有原因?
他汶看了一眼巴差,巴差深吸一口氣,對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