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點,一輛火車如期停在了站台,林霜降是拽着兩張報紙下車的。
一擡頭,牙叔派來的接她的馬仔早已經等候在出口迎接她,青年眉眼帶着急促,但還是笑着要去幫她拿包。
“少東家,我是樁子,牙叔喊我去接您去局子處理事。”
“您的那個小 弟弟别擔心,牙叔這幾天親自接他上下學,弟兄們可喜歡他了。”
林霜降沒把包給他,而是給他塞了一包滬市百貨大樓裏買的巧克力,請他幫個忙:“我自己騎車去就成,你幫我去探下那對雇主的人際關系,咱們到時候棉廠家屬樓見。”
交代完,沒管樁子反應過來,借了他手上的自行車直奔局子,留樁子一人愣在原地。
等樁子反應過來點頭時,林霜降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火車站離林立春進去的那個局子有一段距離,是綿廠家屬樓的那一片轄區的。
其實以牙叔的人脈,走關系托人贖出林立春很簡單,但是林霜降沒讓牙叔那麽幹。
從電報信裏,她就已經拼湊出來龍去脈了。
昨天是調解的日子,但是林立春那沒個家裏人出面,林立春又不認,這讓那家雇主嘗到了挫敗感,于是咬着牙不松口出諒解書,今天也沒到局子,擺明了就是故意晾着林立春,想讓林立春知難而退,認下這些莫須有的黑鍋。
畢竟,那一家子可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哪裏幹得出污蔑人的腌臢事。
林霜降停穩自行車,走進局子,随手攔了個女同志問:“同志,請問前幾天進來的林立春關哪裏了?”
女同志上下打量她一眼,眼光忒毒了,連忙讓她跟上來:“你是他妹妹?那昨晚調解的時候咋沒來啊?”
她苦口婆心勸道:“雖然林立春幹的偷雞摸狗的事丢人,但是對方說了隻要賠錢,一切都好說。”
“你們說我大哥偷了那戶人家的東西,你們有證據嗎?”林霜降目光瞬間鋒利了起來,一副認真的的模樣:“如果這件事到最後從頭到尾是誤會,我會寫封檢舉信往你們上級控訴。”
就憑當初林立春治病,砸鍋賣鐵沒錢了,想到的是借,而不是偷,她就笃定林立春沒偷東西。
哦呦!
這是個刺頭!
女同志微微蹙眉,拿了份那家人丢失的清單遞過去解釋:“同志,不是沒證據,是有位老太太親眼看見他帶走了東西,我們才将林立春帶回來的。”
林霜降沒接,頭也不擡道:“我記得丢的東西裏有一隻女式手表。據我了解,我哥去幹活不過八天,且他做飯的時間點是在雇主家都有人的情況下,前後待得時間最長一個鍾左右,那我哥是怎麽精準辨别那間屋是女主人的,又怎麽在箱箱櫃櫃中,精準拿走表的?”
“而且,你們找到那塊表了嗎?找到那錢了嗎?”
“你說有證人,那證人怎麽偏偏我哥煮飯的時候就出現了?”
更别提物品清單上丢的藥,消失的上百塊存款了。
更何況那個點家屬樓的人不是剛下班吃飯,就是在做飯,誰這麽閑心串門呢?
那老太太也挺有意思的,竟然在這點串門。
這話問得女同志一噎,細想之下,她竟然回答不上來林霜降的一個問題。
她的同伴不是沒去搜查過林立春和他住的地方,無一例外,沒找到表。
錢倒是搜出來不少,倒是跟那戶人家說的對不上。
所以他們判斷他應該是把表賣了,所以也還在找。
“大妹!”林立春看見林霜降出現的那一刻,雙手死死的拽住牢籠,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哽咽急道:“大哥真沒偷東西,沒幹過這些事,你可别聽他們胡說八道!”
“你可千萬别給錢,公 安同志已經在找證物了,大哥過幾天出去了。”
早知道那戶人家是這樣的人,他就不接那個活了!
他生怕給林霜降帶了個不好的頭,也怕林霜降因爲這件事嫌棄他。
要真找到了,林立春哪能還被關在這。
僅僅是進來幾天,林立春頭發很亂,胡茬都冒了出來,又瘦得一大圈,本來就瘦得人此時更瘦了,臉頰都凹進去了。
林霜降心疼的掏出包裏的桃酥塞他手裏,反手握住了他手,示意他安心:“大哥,我信你。”
短短的一句話,讓林立春的眼睛忍不住挂淚,被帶走時他沒哭,被審問他也沒哭,卻偏偏因爲這句話,哭得泣不成聲。
林霜降把手帕遞了過去,問出了最疑心的問題:“大哥,有個老太太說看見你拿東西了,那個老太太你認識不?”
林立春被問得一愣,并不知道這回事,思來想去雇主家見過的老太太就隻有一個:“不認識,但是有個時髦的老太太經常吃完中午飯就來找老爺子。”
女同志聞言,語氣試探性問:“是個卷發的,脖子上系個圍巾的老太太?”
“是,這老太太可奇怪了。”林立春道:“她老是下午來,晚上就不來,而且是雇主家小孩吃完中午飯回學校,她就來了。”
他都摸的門清了,那戶人家的初中兒子嫌棄食堂沒油水,于是天天中午騎自行車回來吃飯。
這也就是爲啥他每天早上都得去供銷社排隊割肉的原因了。
林霜降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于是把身上的水壺接下來給了他,起身承諾道:“大哥,晚上我過來接你回家,咱們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
林立春聞言,莫名心安,摸了把臉點頭:“好。”
女同志見她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以爲她要去幹架,連忙攔住她:“同志,你幹啥去,可不能對人家動手………”
“抓奸。”林霜降毫不猶豫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