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供不上棉籽油。”
從容淡定的聲音仿佛是一針定心劑,林霜降有些狼狽的出現了,卻焦慮了兩天兩夜的大民和廠長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林霜降不容許任何人砸了“匠心”這個招牌,連寒暄都沒有,直接道:“帶我去看看廠房和庫房。”
“庫房…庫房…”廠長面如死灰,愧疚不已的哽咽:“燒沒了……”
“存的棉籽……都沒了……霜降同志,是我對不起你。”
生活才好起來不到三個月,眼瞧日子有盼頭了,結果全被燒沒了。
林霜降沒空跟他傷懷春秋,動作利落跨進工廠,發現廠裏燒的不嚴重,隻能算得上表皮傷。
唯一嚴重的是倉庫,連帶他們這個月供的棉籽油都被一把火燒沒了:“有沒有搶救出來的棉籽油?”
“把所有的職工同志集合起來,我有話要問。”
她又沖大民招手:“别去追人了,把賬本拿過來。”
倉庫沒了,很顯然縱火的人目标明确,就是庫房來的。
沈二這人雖然咋呼呼,可心是細的,燒倉庫需要踩點,打探消息,沈二不可能會沒有發現。
庫房和工廠起火的時間也非常巧合,沈二前腳離開,後腳倉庫就起火了。
所以燒倉庫的人要麽是廠裏的職工,亦或者跟外面的人來了個裏應外合。
她目光投向惶恐的廠長,低頭看起了賬本,厲聲問:“廠長,倉庫被燒那晚,你在哪裏?”
“要是被我發現說謊了,無論什麽原因,一律不用。”
從賬本看,“匠心”棉籽油的銷售量因爲不用油票還算不錯,從第二個月起就開始盈利了,但也勢必會影響其他成品油的銷售。
廠長支支吾吾的許久,對上林霜降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瞬間緊張了起來,眼一閉,心一橫道:“那天我給大家夥早放工兩個鍾,因爲六點就有放映隊來村裏放映電影,我也去看電影了……”
誰知道就離開這一晚,倉庫…就失火了。
大民還是覺得那個中年男人奇怪,于是道:“少東家,你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碰見個騎自行車的中年男人,說是供銷社的。”
林霜降從賬本裏擡眼,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味,反而問:“放映隊怎麽在月末過來放電影呢,這兩天打着供銷社上門催油的來了幾個人?”
“四個。”大民心眼子實在,“煙都給賠進去五包。”
“啪——”
林霜降冷着臉将賬本撂在了地上了,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明白是誰幹的了。
“離村裏最近的供銷社也就一家,縣裏兩家,剩下的人哪來的?”
縣裏來這裏少說要一天的時間,更别提市裏了。這群人倉庫剛燒的就眼巴巴來催貨了,未蔔先知來打聽情況,就是要知道匠心的倉庫到底有沒有被燒毀。
是整個H省的油廠都聯起手給她做了這個局。
的就是讓她無貨可交,徹底将她摁在地上沒有翻身的可能!
可偏偏在這個沒有監控的年代,隻要抓不到縱火分子,她就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的話是真的。
整個H省的油廠太清楚這個道理了,所以要她吃下這個啞巴虧。
大民這才反應過了過來,欲言又止時就聽見林霜降一句:“大民,去報公 安,說放映隊跟其他油廠勾結,燒了匠心的油廠。”
話一出,忽然“哐” 了聲。
收到廣播趕來的職工同志們裏有個女人踉跄摔在地上,滿眼驚慌的看着林霜降,下意識想跑去通風報信,讓自家男人趕緊跑。
顯然是将林霜降那句“報公 安”聽進去了。
林霜降手疾眼快的将女人撲 倒按住,眉頭緊鎖:“廠長,把門給關了,在公 安來之前誰敢走,就别怪我讓公 安都抓了。”
她一字一句道,說的話無情至極:“我不聽理由,也不要賠錢,我隻要你們蹲籬笆子,這輩子都洗不掉這個污點!”
既然不想要讓她好過,那就她就魚死網破。
女同志表情呆愣望着林霜降,旋即是爆發大哭,掙紮着去推搡林霜降,破口大罵:“你說一個女人開什麽廠子,害得俺男人在縣裏機械廠的活都丢了,拿什麽養家!”
“你個賤 人不好好在家伺候男人孩子,要啥強啊!”
她面目猙獰,伸手就要去掐林霜降脖子:“要不是你,俺男人才不會答應别人合夥燒了你的廠子,你就是活該。”
廠長連忙去攔女同志,臉色大變訓斥:“你瘋了,你男人被辭退了幹霜降同志啥事,她開的是油廠,跟機械廠有半毛錢的關系啊?”
林霜降也不躲,隻是神色淡漠俯下 身,逼近她問:“他們是不是還跟你們說過,辭退和停職工的活原因都在我?”
“因爲我的油廠沖擊,賺不到錢,導緻他們不得不辭退大批職工,保住機械廠。”
女同志惡狠狠怒罵:“難道不是你嗎?”
“你就是資本家,壓榨老百姓的錢,擱以前你是要被拉去“pi 鬥”的!”
林霜降忽然“呵”了聲,氣而無奈忽然笑出了聲,她竟然在悄無聲息中背這麽大一口鍋。
大民帶着公 安趕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吓得他以爲林霜降氣瘋了,連忙勸到:“少東家,你别氣壞了身體……咱們廠子還在…”
這已經不是縱火燒倉庫了,而是一群懦夫的污蔑了。
面對國營廠的改革,害怕承擔職工的怒火,将所有的過錯推到了她的頭上。
林霜降沖女同志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帶上這位同志,我們去機關處要說法。問問機關處的領導們,是不是他們同意這些國營廠把轉型辭退職工的過錯推到我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