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百葉窗沒拉嚴,陽光透過縫隙鑽進來,在深色書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唐栀拿着半幹的抹布,輕輕擦過桌角——這裏是秦津銳的書房,平時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進來。今早王嬸特意叮囑:“先生書房裏的東西金貴,擦的時候輕點,别碰亂了。”
她的指尖剛碰到一本黑色筆記本,就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低頭看,是張三寸大小的照片,卡在筆記本和筆筒之間,邊緣有點卷,顯然是從信封裏掉出來後,被不小心推到了這裏。
唐栀彎腰撿起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色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輕輕飄起,站在一片粉色櫻花樹下,笑容燦爛得像春日的陽光。她的頭發長及腰際,發尾卷着自然的弧度,手裏抱着個淺棕色布偶熊,熊耳朵缺了一塊,和小寶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偶,竟有幾分相似。
是沈靜雅。
唐栀的心跳慢了半拍——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看到沈靜雅的樣子,比婚禮上那張模糊的合照更真切。她的眼睛很亮,帶着自信的光,嘴角的梨渦淺淺的,一看就是被寵愛着長大的姑娘,像一朵盛開的紅玫瑰,熱烈又耀眼。
再想想自己,唐栀的指尖輕輕攥緊了照片。
她穿着洗得發淺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還沾着剛才擦桌子的水漬。來秦家後,她要麽在幹活,要麽在躲着李秀蓮和秦津岚的刁難,連一件新衣服都沒買過。和沈靜雅比起來,她像路邊不起眼的小草,平凡又卑微。
“先生對沈小姐,是真上心啊。”王嬸之前偷偷跟她說過,“聽說沈小姐去國外那年,先生消沉了好久,天天待在書房裏,誰都不見。”
唐栀想起昨天秦津銳看信時的笑容,那麽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原來他不是不會笑,隻是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于她。
她該把照片放回去的。
唐栀心裏這麽想,手卻沒動。她盯着照片上沈靜雅懷裏的布偶熊,突然想起小寶——小寶昨天還說,想要一個新的布偶熊,跟照片上這個一樣的。要是沈靜雅回來了,秦津銳會不會也給她買新的布偶熊?會不會忘了小寶?
不行,不能讓小寶受委屈。
唐栀深吸一口氣,準備把照片夾回秦津銳的筆記本裏。手指剛碰到照片邊緣,沒拿穩,照片“啪”地掉在了桌上,背面朝上。
她趕緊彎腰去撿,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照片背面——那裏用銀色的筆寫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的心,隻能屬于我。”
唐栀的手指僵住了。
這行字像一根刺,狠狠紮進她的心裏。原來沈靜雅不僅得到了秦津銳的溫柔,還如此笃定地占據着他的心。那她呢?她和小寶,在這個家裏,到底算什麽?
是秦津銳爲了應付家人的工具?還是沈靜雅回來前的替代品?
“唐栀,打掃完了嗎?小寶在客廳找你呢。”王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唐栀猛地回神,趕緊把照片翻過來,小心翼翼地夾進秦津銳的黑色筆記本裏——夾在第37頁,那裏剛好有一道淺淺的折痕,像是他經常翻到的地方。
她用抹布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快好了,王嬸,我馬上就下去。”
走出書房,唐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指尖還殘留着照片的溫度。
她想起閣樓裏那些給沈靜雅準備的課本,想起夾在英語書裏的紙條,想起這封帶着照片的信——所有的線索都在告訴她,沈靜雅要回來了,秦津銳的心,從來都沒離開過她。
可她不能退縮。
唐栀攥緊手心,想起小寶昨天畫的那幅畫,想起老太太碗底的“别怕,有我”,想起自己熬夜看書的那些夜晚。
她要考大學,要帶着小寶離開這裏,要給小寶一個安穩的未來。就算秦津銳的心屬于沈靜雅,就算沈靜雅回來後她會被趕走,她也要拼一次。
“媽媽!”
小寶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着歡快的調子。
唐栀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往樓下走。她的臉上沒了剛才的脆弱,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她都會帶着小寶,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