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蓮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件襯衫，“啪”地扔在唐栀面前。

米白色的布料已經發灰，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還沾着點洗不掉的淺褐色污漬。“就穿這個去。”她抱着臂站着，眼神裏滿是算計，“茶會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别穿得太寒酸，丢了秦家的臉。”

唐栀撿起襯衫，指尖蹭過磨毛的袖口——這是她去年穿過的舊衣服，早就該扔了。她知道李秀蓮是故意的，想讓她在貴婦們面前出醜。

“媽，這件衣服……”她剛想開口，就被李秀蓮打斷。

“怎麽？嫌不好？”李秀蓮挑眉，語氣帶着嘲諷，“你在鄉下穿的衣服，還不如這件呢。有的穿就不錯了，别挑三揀四。”

唐栀沒再說話，默默走進衛生間換衣服。襯衫領口太緊，勒得她脖子發疼，她隻能把扣子松開一顆，又找了根皮筋，把過長的袖口挽起來。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穿着不合身的舊襯衫，像個誤入别人宴會的局外人。

“快點！别讓王夫人等急了！”李秀蓮的聲音在門外催着。

唐栀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茶會設在王夫人的别墅花園裏。

白色的藤椅沿着草坪擺成圈，桌上鋪着米白色蕾絲桌布，骨瓷茶杯裏泡着琥珀色的伯爵茶，旁邊擺着馬卡龍和司康餅，奶油花擠得像小朵玫瑰。

貴婦們穿着絲綢旗袍或羊絨外套，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脖子上的珍珠項鏈，在陽光下泛着光。她們說話時聲音輕輕的，卻句句都帶着不易察覺的攀比。

唐栀剛跟着李秀蓮走進來，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張太太端着茶杯，眼神掃過唐栀的襯衫，嘴角撇了撇：“李姐，這是你家新來的幫工？怎麽穿得這麽……簡單？”

“什麽幫工啊。”李秀蓮捂着嘴笑，聲音卻故意放大，“這是我家媳婦，唐栀。以前在鄉下住，剛到城裏，還不懂這些排場。”

周圍傳來低低的笑聲，像細針一樣紮在唐栀心上。她攥緊手心，指甲掐進肉裏，卻沒敢擡頭——她知道，現在反駁，隻會讓李秀蓮更過分。

“鄉下出來的姑娘，怕是連茶藝都不會吧？”李太太拿起茶壺，慢悠悠地倒着茶，“我們平時喝的都是明前龍井，你喝過嗎？”

唐栀剛想開口，李秀蓮就搶着說：“她哪喝過這些？在鄉下，能喝上粗茶就不錯了。”

她邊說邊給唐栀使眼色，像是在炫耀自己把唐栀拿捏得死死的。

唐栀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着衣角。就在這時，花園入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王夫人來了！”有人小聲喊了一句。

貴婦們都停下說話，轉頭看過去——王夫人穿着深墨綠色旗袍，領口繡着暗紋，沒戴多餘的首飾，卻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場。她是軍區總司令的夫人，在這群貴婦裏，最有分量。

王夫人慢慢走過來，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了唐栀身上。她沒像其他人那樣看唐栀的襯衫，而是盯着唐栀挽起的袖口，眼神頓了頓。

“姑娘，”王夫人的聲音很溫和，卻帶着讓人平靜的力量，“你這袖口的蘭花，是蘇繡吧？”

唐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

那是媽媽生前教她繡的——針腳細密得像魚鱗，蘭花的花瓣從淺白漸變到淺紫，連花莖上的細絨毛都繡得清清楚楚。媽媽說，這是蘇繡裏的“虛實針”，最難學，也最顯功夫。

“是……”唐栀的聲音有點發顫，“是我媽媽教我的，她以前是做蘇繡的。”

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亮，走近兩步，仔細看着袖口的花紋：“你媽媽的手藝真好。這虛實針用得地道，花瓣的漸變也自然，不是一般繡娘能做到的。我年輕的時候，也學過幾天蘇繡，可惜沒堅持下來。”

她的話一出口，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貴婦們都安靜了——誰也沒想到，這個“鄉下出來的媳婦”，居然懂這麽精細的蘇繡。

李秀蓮的臉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她原本想讓唐栀出醜，沒想到反而讓唐栀被王夫人注意到了。

“王夫人過獎了，”唐栀低下頭，小聲說，“我隻是跟着媽媽學了點皮毛，算不上好。”

“皮毛？”王夫人笑了笑，“能繡出這樣的蘭花，可不是皮毛。有空的話，能不能跟我聊聊蘇繡？我家裏還有幾幅老繡品，一直想找人看看。”

唐栀擡起頭，眼裏滿是驚訝——她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威嚴的王夫人，居然會主動跟她說話，還邀請她聊蘇繡。

周圍的貴婦們也變了臉色，看向唐栀的眼神裏，少了幾分輕蔑，多了幾分探究。

李秀蓮站在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敢打斷——王夫人的面子，她可不敢不給。

唐栀攥緊的手心慢慢松開，心裏的委屈和緊張，好像被王夫人溫和的目光沖淡了點。她看着王夫人，輕輕點了點頭：“好，謝謝您，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