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唐栀袖口的蘭花繡線，動作輕柔得像怕碰壞了什麽。

“這針腳，是‘虛實套針’吧？”她擡頭看向唐栀，眼裏滿是認可，“花瓣邊緣的淺紫漸變，用的是‘散套針’，針腳藏得幹淨，連我都得仔細看才能找見。”

唐栀愣了一下，沒想到王夫人竟這麽懂蘇繡——這兩種針法是媽媽的拿手絕活，媽媽總說“虛實套針顯層次，散套針藏靈氣”，很少有人能一眼認出來。

“是……媽媽教我的時候，總這麽說。”她的聲音軟了點，想起媽媽坐在燈下刺繡的樣子，“她還說，繡蘭花要跟着花瓣的長勢走，針腳得順着花脈，才能繡出活氣。”

“說得好！”王夫人笑了，拍了拍她的手，“繡品跟人一樣，得有魂。你媽媽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周圍的貴婦們都圍了過來，之前嘲諷唐栀的李太太也湊上前，仔細看着她袖口的繡紋：“還真是！這蘭花看着像要從布上開出來似的，唐小姐這手藝，真是深藏不露。”

張太太也跟着點頭：“以前隻聽說蘇繡難，今天見了才知道，不是難在針法，是難在用心啊。”

李秀蓮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僵得像面具。她攥緊手裏的絲帕，指節發白——原本想讓唐栀在貴婦們面前出醜，讓她知道自己跟這些“上等人”的差距，沒想到反而讓唐栀得了贊賞，還是王夫人的贊賞！

“唐小姐要是不嫌棄，”王夫人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到唐栀手裏，“我家裏有兩幅民國時期的蘇繡手帕，一直沒敢找人打理，怕弄壞了。改天你有空，能不能來幫我看看？”

名片上印着王夫人的名字和電話，字迹工整，還帶着淡淡的墨香。

唐栀趕緊接過名片，雙手捧着：“謝謝您，王夫人。我……我盡力，要是有不懂的，還得向您請教。”

“請教什麽？”王夫人笑着擺手，“你這手藝，該是我向你請教才對。”

茶會快結束時，王夫人特意拉着唐栀的手跟衆人道别，語氣裏的親近藏都藏不住：“以後茶會，李姐可得多帶唐小姐來，咱們也能多聽聽蘇繡的故事。”

李秀蓮勉強笑了笑，沒說話，心裏的火氣卻像燒着的柴火，越竄越高。

坐上車時，李秀蓮率先鑽進後座，臉色鐵青地靠在椅背上，一句話都不說。

唐栀坐在旁邊，手裏還攥着那張名片，指尖能感覺到名片的厚度。她沒敢說話，隻是悄悄看向窗外——車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可這暖光卻照不進車内的冷寂。

司機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對，開得格外穩，連刹車都輕得幾乎沒感覺。車内隻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還有李秀蓮偶爾重重的呼吸聲，每一聲都像壓在唐栀心上的石頭。

唐栀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蹭着褲子的布料——她知道李秀蓮在生氣，氣她沒出醜，氣她得了王夫人的贊賞，氣自己的算盤落了空。

她想起剛才茶會上，李秀蓮看着王夫人和她說話時，那眼底藏不住的嫉妒和不甘，心裏輕輕歎了口氣——她從沒想過要搶誰的風頭，隻是不想被人随便看不起，不想讓媽媽留下的手藝被埋沒。

車開了十幾分鍾，李秀蓮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倒是會裝樣子，還知道把你媽那點老手藝拿出來顯擺。”

唐栀攥緊手心，沒反駁——她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會被李秀蓮當成借口。

“别以爲王夫人誇你兩句，你就能在秦家擡頭了。”李秀蓮側過臉，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她，“你記住，你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這些旁門左道，沒用！”

唐栀沒說話，隻是把頭轉向窗外。

梧桐葉還在晃，陽光慢慢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長。她手裏的名片被攥得有點皺，可上面的字迹卻依舊清晰——那是她第一次在秦家，靠自己的本事得到的認可，不是因爲老太太的庇護，也不是因爲誰的容忍，而是因爲媽媽留下的手藝，因爲她自己的用心。

車内的氣氛依舊壓抑，像要爆炸似的。可唐栀的心裏，卻不像剛才那麽慌了——她知道，隻要自己不放棄，隻要守住媽媽的手藝，守住想考大學的夢，總有一天，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臉色，能帶着小寶，堂堂正正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