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過秦家的院牆,院門外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王嬸擦着桌子,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驚訝地喊:“唐栀!快來看!好像是司令夫人家的車!”
唐栀剛給小寶梳好頭發,趕緊跑過去。隻見兩個穿着整齊制服的傭人,正從黑色轎車上搬下幾個朱紅色的木箱,箱子上還系着金色的緞帶,看着就貴重。
“這是……”唐栀的眼睛瞪圓了。
爲首的傭人走到她面前,恭敬地遞過一張字條:“唐小姐,這是我家夫人讓送來的,她說之前跟您提過繡屏風的事,這些綢緞您先用着,要是不夠,再跟我們說。”
唐栀接過字條,上面是王夫人娟秀的字迹:“綢緞爲蘇繡特供,色牢度佳,望姑娘能繡出心頭景緻。”她打開最上面的木箱——裏面鋪着淺粉色的軟絨,整齊疊着十幾匹綢緞,有月白、天青、藕粉,還有幾匹帶着暗紋的織金錦,在光下泛着細膩的光澤。
“我的天,這是上等的雲錦啊!”王嬸湊過來看,眼睛都亮了,“聽說這種料子很難得,有錢都買不到呢!”
李秀蓮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那些綢緞,她的腳步頓了頓,臉色瞬間變得複雜——既想挑剔,又不敢對司令夫人送的東西說三道四,隻能咬着牙說:“司令夫人倒是大方,不過繡屏風可不是小事,你可得用心,别繡壞了這麽好的料子,丢了秦家的臉。”
“我知道,媽。”唐栀點點頭,指尖輕輕碰了碰一匹月白綢緞,光滑得像流水,“我會盡力的。”
就在這時,秦津銳從樓上走下來。他穿着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整齊,顯然是要去公司。看到客廳裏的木箱和綢緞,他的腳步停了下來,目光先落在那些織金錦上,又慢慢轉到唐栀身上。
這是唐栀來秦家後,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她——沒有冷漠,沒有嘲諷,眼神裏藏着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柔和,像蒙着霧的月光,模糊卻真實。
唐栀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攥緊了衣角。
李秀蓮在旁邊看着,心裏更不是滋味,卻隻能硬着頭皮說:“津銳,你看司令夫人多看重唐栀,還特意送了這麽好的綢緞來。”
秦津銳沒說話,隻是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拿起一匹藕粉綢緞。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布料上的暗紋,動作很輕,像是在感受料子的質地。過了幾秒,他擡起頭,目光又落在唐栀身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唐栀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點發懵——他剛才那眼神,是什麽意思?是認可她能繡好屏風,還是隻是單純好奇?
“别愣着了,趕緊把綢緞收起來,别落了灰。”李秀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語氣裏帶着濃濃的酸味,“司令夫人看重你,你可别得意忘形。”
唐栀沒反駁,隻是小心翼翼地把綢緞重新疊好,放進木箱裏,搬到自己的房間——她怕放在客廳,李秀蓮又會找借口刁難。
到了深夜,唐栀像往常一樣,拿着課本往閣樓走。剛走到閣樓門口,就看到地上放着一個東西——是一盞新的台燈,銀色的燈杆,白色的燈罩,比閣樓裏那盞舊銅燈亮了不止一倍,燈座上還貼着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面隻有兩個字:“用吧。”
字迹是秦津銳的,龍飛鳳舞,和課本扉頁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唐栀蹲下來,指尖碰了碰台燈的燈杆,還是溫的——顯然是剛放不久。她想起晚上吃飯時,秦津銳坐在對面,默默看着她,沒說一句話;想起他早上拿起綢緞時,那複雜的眼神;想起他以前對自己的冷漠,和現在這突如其來的小動作。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軟,又有點慌。
她把台燈搬進閣樓,插上電——暖白的光瞬間灑滿了整個閣樓,比之前的銅燈亮多了,連課本上細小的注釋都看得清清楚楚。
唐栀坐在書桌前,看着那盞亮堂堂的台燈,又看了看旁邊放着的月白綢緞,嘴角輕輕彎了彎。
這個沉默的男人,從來不說關心的話,卻用這樣笨拙的方式,給了她一點溫暖。
或許,他也不是那麽冷漠吧?
唐栀拿起筆,翻開數學課本,指尖在草稿紙上落下,心裏的不安少了點,多了點說不清的期待——期待能繡好那幅屏風,期待能靠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也期待這個沉默的丈夫,能多一點這樣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