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秦家的大門,唐栀就攥着李秀蓮給的零錢,站在門後深吸了一口氣。
“買完繡線就趕緊回來,别在路上瞎逛,耽誤了繡屏風的事,司令夫人那邊我可沒法交代。”李秀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不放心的叮囑,更多的是警告。
“我知道了,媽。”唐栀點點頭,轉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外面的世界瞬間湧到眼前——不是秦家大院裏規整的草坪和假山,而是鋪着瀝青的馬路,路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晃,偶爾有汽車駛過,留下淡淡的尾氣味,還有遠處早點攤傳來的吆喝聲,“油條——豆漿——”,熱鬧得讓她有點發懵。
這是她來秦家三個多月,第一次獨自走出大門。
之前偶爾跟着李秀蓮出門,也都是被緊緊跟着,像個提線木偶,連擡頭看一眼路邊店鋪的時間都沒有。現在終于能自己走,她的腳步都輕了點,指尖悄悄攥緊了口袋裏的零錢,心裏又緊張又激動。
她按照王嬸給的地址,往繡品店走。
路過一個早點攤,攤主是個中年阿姨,正麻利地翻着油條,油鍋裏“滋滋”響着,香味飄過來,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想起小時候,媽媽也會在早上給她炸油條,配着甜豆漿,是她最愛的早餐。
“姑娘,要根油條不?剛炸好的,熱乎着呢!”阿姨笑着問。
唐栀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不了,謝謝您,我還要去買東西。”她怕耽誤時間,也怕李秀蓮等急了找她麻煩。
走了大概十分鍾,終于看到了“蘇記繡品店”的招牌,紅底黑字,門口挂着幾匹顔色鮮亮的繡線,像一串串彩色的珠子。
“姑娘,要點什麽?”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戴着老花鏡,正坐在櫃台後整理繡線。
“爺爺,我要蘇繡用的繡線,要月白色、天青色,還有……藕粉色的,要最細的那種。”唐栀報出顔色,這些都是她昨晚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的,對應着王夫人送的綢緞。
“蘇繡用的細繡線啊,有!”老爺爺轉身從貨架上拿出幾個木盒,打開——裏面整齊碼着繞在紙卡上的繡線,顔色正得很,“這種是特細的,色牢度好,繡出來的花紋細膩。”
唐栀拿起一根月白色繡線,對着光看——線細得像頭發絲,卻很有韌性,輕輕拉了拉,沒斷。“就要這種,每種顔色來兩軸。”她笑着說,指尖因爲開心有點發顫。
老爺爺幫她把繡線裝進布袋子,又額外多放了一小卷金色繡線:“這個送你,繡屏風的時候加點金線,能提亮,好看。”
“謝謝您,爺爺!”唐栀趕緊道謝,付了錢,抱着布袋子往外走。
走出繡品店,她沒立刻回家,而是沿着馬路慢慢走。
路邊有個書店,玻璃門上貼着“高考補習資料專區”的紅色海報,幾個穿着校服的學生正低頭翻書。唐栀的腳步瞬間停住了,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站在馬路對面,看着那些補習資料——《高考數學真題解析》《英語高頻詞彙》《語文作文素材》,每一本書的名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想起高考前夜,林蘭芳把她的錄取通知書撕得粉碎,紙片飄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破碎的夢。她以爲那個夢再也圓不了了,可現在看到這些書,心裏的火苗又悄悄燃了起來。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過馬路,走到書店門口。
玻璃門是推拉的,她輕輕推了一下,“嘩啦”一聲,裏面的油墨味和紙張的香味飄出來,讓她鼻子有點酸。
她走到高考專區,指尖輕輕碰了碰一本《數學真題》,封面是淺藍色的,上面印着“202X年高考專用”。她翻開第一頁,裏面是詳細的解題步驟,還有老師的批注,清晰得很。
“姑娘,要看看嗎?這是今年最新的真題,很多學生都買這個。”店員走過來,笑着說。
唐栀趕緊合上書,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您,我就是看看。”她口袋裏的錢已經買了繡線,剩下的不夠買一本書,更重要的是,她怕李秀蓮發現她買補習資料,又會找她麻煩。
她戀戀不舍地放下書,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補習資料還在書架上,像在等着她。她在心裏默默說:“等我,我一定會回來買的。”
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抱着裝繡線的布袋子,腳步比來時更堅定了——她不僅要繡好那幅屏風,還要考上大學,要讓自己和小寶,真正擁有自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