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新台燈亮着暖白光,唐栀把陳老師給的紙條壓在繡線盒下,指尖反複摩挲着盒蓋的木紋——那上面還留着白天去繡品店時,老爺爺不小心蹭上的一點墨漬,像個小小的記号。
“每周二、周四晚上七點到九點,隻有兩個小時。”她小聲對自己說,翻開日曆,在那兩天畫了個小小的圈,“必須找個借口,既能出去,又不會被懷疑。”
她想起李秀蓮的脾氣——要是說去讀書,肯定會被罵“癡心妄想,忘了自己的本分”;要是說去見朋友,又會被追問“什麽朋友?在哪認識的?”,根本瞞不過。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司令夫人托她繡的那幅屏風。
“王嬸,您知道繡屏風的時候,針法要是拿不準,該怎麽辦嗎?”第二天一早,唐栀故意在廚房幫王嬸擇菜,裝作不經意地問。
王嬸手裏的動作頓了頓,笑着說:“要是拿不準,就得找老繡娘請教啊!以前我老家有個鄰居,就是做蘇繡的,她說有些複雜的針法,沒人指點,自己琢磨半年都不一定對。”
唐栀的眼睛亮了亮,趕緊追問:“那咱們這附近,有會蘇繡的老繡娘嗎?我繡屏風的時候,總擔心針法不對,糟蹋了司令夫人送的好料子。”
“有啊!”王嬸放下菜,擦了擦手,“‘蘇記繡品店’的蘇爺爺,就是老繡娘出身,聽說以前還給宮裏繡過東西呢!你要是去請教他,肯定沒問題。”
唐栀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這正是她想要的借口。
“可是……媽會不會不同意啊?”她故意露出猶豫的樣子,“她總說讓我早點繡完,别耽誤事。”
“這有什麽不同意的?”王嬸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爲了把屏風繡好,司令夫人那邊也能交代,她高興還來不及呢!要是她不同意,我幫你說!”
當天晚飯時,唐栀見李秀蓮心情不錯——大概是下午接到王夫人的電話,誇她會教媳婦,臉上帶着點得意。她趕緊趁機開口:“媽,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什麽事?”李秀蓮夾了塊排骨,漫不經心地問。
“我繡屏風的時候,有些針法總覺得不對,怕繡壞了料子。”唐栀低着頭,聲音放軟,“王嬸說‘蘇記繡品店’的蘇爺爺是老繡娘,我想每周二、周四晚上,去請教他兩個小時,早點把屏風繡好,也不讓您和王夫人操心。”
李秀蓮的筷子頓了頓,擡眼看向她,眼神裏帶着懷疑:“真的是去請教針法?不是想出去瞎逛?”
“當然是真的!”唐栀趕緊點頭,還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我昨天去買繡線的時候,蘇爺爺給我畫了幾種針法,我總覺得不對,想當面讓他指點一下。”
紙上的針法圖,是她昨晚照着繡線盒裏的說明書畫的,模仿蘇爺爺的筆迹,畫得有模有樣。
李秀蓮接過紙,看了兩眼,沒看出破綻,又看向王嬸:“王嬸,她說的是真的?‘蘇記繡品店’真有這麽個蘇爺爺?”
“是真的,媽!”王嬸趕緊開口,“我以前就聽說過蘇爺爺的名聲,他的蘇繡手藝,在這一片都是數一數二的。栀栀去請教他,也是爲了把屏風繡好,這是好事啊!”
李秀蓮沉默了幾秒,心裏盤算了一下——要是唐栀能把屏風繡好,得到王夫人的贊賞,她臉上也有光;要是不讓去,萬一唐栀真的繡壞了料子,王夫人那邊反而不好交代。
“行,那你就去吧。”她終于松口,語氣卻依舊帶着警告,“但是記住,隻準去請教針法,不準在路上瞎逛,晚上九點前必須回來!還有,讓王嬸跟你一起去,免得你路上出事。”
唐栀的心瞬間沉了一下——王嬸跟着去,她怎麽去補習班?
“媽,不用麻煩王嬸了。”她趕緊找借口,“蘇爺爺的店離咱們家不遠,走路也就十分鍾,我自己去就行。而且小寶晚上總找王嬸講故事,王嬸走了,小寶該鬧了。”
她故意提到小寶,知道李秀蓮雖然不喜歡她,卻對聰明嘴甜的小寶有幾分耐心。
果然,李秀蓮皺了皺眉,看向正在吃米飯的小寶:“小寶,晚上想讓王嬸給你講故事嗎?”
小寶擡起頭,趕緊點頭:“想!王嬸講的故事最好聽了!”
李秀蓮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那行,你自己去吧,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唐栀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地,趕緊道謝:“謝謝媽!我一定早點回來,好好繡屏風!”
晚飯過後,她回到房間,從枕頭下拿出陳老師給的紙條,緊緊攥在手裏。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心裏卻像燃着一團火——這個危險的決定,是她通往自由的唯一機會。
她把紙條藏進繡線盒的夾層裏,又把白天買的高考數學真題,小心翼翼地裹在繡布下面,放進袋子裏。
“明天晚上,就能去補習班了。”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小聲說,“陳老師,等着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