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濟寺的香火味飄在鼻尖，唐栀剛踏進大殿，就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掃向門口——鴨舌帽男人果然跟來了，正靠在銀杏樹下，雙手插兜，目光像黏人的蛛網，緊緊纏在她身上。

她攥緊布包帶，指尖泛白——不能慌，得想辦法甩掉他。

大殿裏人多，香客們圍着香爐跪拜，煙霧缭繞，剛好能擋視線。唐栀深吸一口氣，跟着人群往香爐走，假裝要插香。她故意放慢動作，等身後傳來“讓讓”的聲音，趁鴨舌帽男人被推搡的瞬間，猛地側身躲到旁邊的功德箱後。

功德箱擋住了她的身影，她順着箱邊往側門挪——側門通往後院，後院有個小角門，出去就是窄窄的小巷，跟蹤者肯定想不到。

“姑娘，要添香油錢嗎？”守功德箱的師傅擡頭問她。

“等會兒來，師傅。”唐栀小聲應着，腳步沒停，很快鑽進側門。

後院的石闆路長着青苔，她快步走到角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外面沒人。她閃身出去，把門虛掩着，沿着小巷往補習班的方向跑。跑了幾十米，才敢回頭看——沒人跟上來，鴨舌帽男人徹底被甩掉了。

她扶着牆喘氣，胸口還在“咚咚”跳，卻忍不住笑了——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辦法擺脫麻煩，像打赢了一場小勝仗。

到愛民社區活動中心時，離七點還有十分鍾。三樓的燈亮着，隐約傳來讀書聲。唐栀站在樓梯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陳老師正坐在講台上整理筆記，看到她，立刻笑着招手：“唐栀，過來坐，我給你留了位置。”

教室裏有十幾個學生，都穿着校服，看到她進來，有人好奇地擡頭，卻沒人起哄，隻是友好地笑了笑。唐栀走到陳老師留的空位坐下，旁邊的女生遞過來一塊橡皮：“我叫小敏，也是複讀的，以後咱們可以一起讨論題。”

“謝謝。”唐栀接過橡皮，心裏暖暖的。

陳老師從講台上拿起一本語文筆記，遞到她手裏：“這是我整理的文言文重點，你先看着，等會兒咱們講《逍遙遊》，你以前學過，應該不陌生。”

筆記紙有點舊，邊緣卷着，字寫得工工整整，重點句子用紅筆标了線，旁邊還寫着注釋。唐栀翻開第一頁，看到陳老師熟悉的字迹，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她想念了好幾年的課堂味道，是被撕碎的通知書裏，藏着的光。

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跟着陳老師的節奏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和周圍的讀書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溫柔的歌。她聽得格外認真，連窗外的風聲都沒注意，直到課間休息，才敢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唐姐？”

一個小聲的問候突然從旁邊傳來。

唐栀轉頭，瞬間愣住了——旁邊的男生摘下了耳機，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鏡，和秦津岚手機屏保上的照片一模一樣！是林帆！秦津岚天天念叨的“林學長”，那個她一直說“以後要嫁的人”。

林帆也慌了，眼神躲閃着，小聲問：“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秦津岚的嫂子嗎？”

唐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壓低聲音：“我……我想考大學，過來補習。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是複讀的，”林帆撓了撓頭，聲音更低了，“我想考師範大學，以後當老師。津岚……不知道我在這裏，她以爲我在打工。”

唐栀攥緊了筆——秦津岚要是知道，她暗戀的人不僅在偷偷複讀，還和自己一起上補習班，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

她看着林帆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講台上陳老師的身影，心裏突然有點慌——這個意外的相遇，會不會打亂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靜？會不會讓她的補習班，又生出新的麻煩？